与噩运争夺丈夫的300天
我和林儿属于眼热心软的主儿。为作家柯云路一部《东方的故事》,整整感动了大半年。茶余饭后,相互讲诉着主人公撼天动地的爱情经历,我们无不为田秀秀在杜永康身遭不幸时,忠贞不渝的坚韧和执著而由衷敬慕,并玩笑着盟誓:假如我们当中有谁重蹈覆辙,对方将终生相守,不离不弃。万没想到,事隔不久,当初的笑谈竟不幸言中,噩运似乎特意拿我开心,突然降临了……
那年的12月20日下午3点40分,为人一向仗义的林儿应邻居相求,爬上4米多高的车棚修理电话线,失足踩蹋了薄薄的石棉瓦顶,先是仰面朝天,重重地摔在铁管焊制的大梁上;后是前额冲下,结结实实地跌到水泥地面,当时就七窍流血,昏死过去。
气若游丝的林儿被火速送到医院。输氧、CT、气管切开、开颅清瘀、摘取碎骨……第一次手术从晚7点开始直到凌晨3点,总算活着下了手术台。命是保住了,林儿却成了个“怪物”——头上、手臂石膏密密匝匝,身上氧管、尿管、食管、引流管织成了蛛网,躺在急救室,林儿眼神呆滞、毫无表情。主治医师委婉地告诉我:“由于脑部深层组织受伤,即使度过危险期,病人的记忆、行动恢复也相当困难,要创造奇迹,只能依靠护理工作去实现了。
我懵了。想到今后面对的一切,痴呆的丈夫、高筑的债台、幼小的女儿、薪水微薄的工作、残缺不全的家庭,再也支撑不住,几乎想到了死。翻动那些药瓶的时候,不经意触动了一个旧手包,那是三年前林儿冒雪进城给我买的。为了这件生日礼物,误了班车的林儿几乎冻僵了,以致敲开我们家大门时,成了一座雪雕。热恋时的追忆,让我冷到极点的心顿时沸腾起来。我怎么可以这么脆弱呢?那个荒唐透顶的念头与其说是苦难的解脱,不如说是对责任的逃避。我“走”了,谁去呵护我们爱的结晶?谁来履行我们爱的承诺?我把手包紧紧贴在胸口暗下决心:“为了爱,我要顽强地撑下去,我要用柔情开创一个奇迹,把林儿和这个家从噩运中拯救出来。”
47天的危险期,仿佛47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每天守候着睁眼无语、闭目昏睡的林儿,不仅要定时地喂流食、接屎尿、擦身、吸痰,而且还得随时警惕意外险情。术后7天的一次胃出血,光瘀血就抽出300cc,二十三天里接连四次大手术,次次都生死攸关。那些日子里,美美睡一觉,对我而言是天大的快事,昼夜陪坐在林儿身边,他醒着,我也醒着;他睡了,我却不敢睡。因为一旦出现痰窒息,死神会随时光顾。
度过危险期,接下来就是记忆的恢复和行走的训练。久不站立的林儿犹如一个半身不遂的瘫子,每一步都得费上吃奶的劲儿,步幅小的只能以寸计算。要说记忆更是一片空白,吃东西见啥都叫糕,认人连我都叫姐姐,公婆更被视为路人。为了奇迹早日出现,每天早午晚,我几乎是背着他慢慢练习行走。闲下来的时候,安顿他吃过饭,又拿起儿童“看图说话”和小学课本,一点一点教他认字,帮他恢复智力。由于手术后遗症的影响,林儿经常莫名其妙地发怒打人。我和公婆身上都是旧伤未愈、新伤又添。有一次锻炼时,林儿一拳挥过,我鼻血直流。负重的汗、委屈的泪流在脸上、滴在身上,痛楚至极的我再也难以承受,坐在地上失声痛哭……
两个多月过去了,林儿的记忆和行走能力明显改善,为了便于照料,我决定带他回家。当时正月刚过去,折腾了近70余天的我好不容易感觉到了一点过年的气息,很快又随着他的大小便失禁烟消云散。整整45天,我这里刚刚端起饭碗,那里林儿就“来了情况”,几个来回下来,一点食欲也没有了。
林儿出事十个月的时候,我与噩运之间的夺夫之战也相持了近300多天。在爱的呵护和滋润下,林儿的身体日渐强壮起来,体重由手术后的120斤增加到150斤,思维也与正常人日趋接近,不时吵闹着要去上班。我带林儿到医院复查,主治医师见后大吃一惊,连连夸奖我的护理工作突破了医学禁区,还十分真诚地说应该找个记者,好好宣传一下。
说心里话,我并不在意自己付出之后是否能有回报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林儿能够真正恢复健康,重返社会!
“你拿青春赌明天,我用真情换此生。”既然当初是爱把我们连在一起,我就注定要与他生死相随!
本贴于 2008-04-10 10:23:51 被【海遥】修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