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情，不在武力的土壤里生长

　　一

　　闫妮说来接我，让我今天认识一个男孩，一个极有可能她将来会爱上的男孩。不一会儿，她红色的甲壳虫就到了我的楼下，不停地按着喇叭。上了车，闫妮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，远离了时装、美容的话题，都是关于那个男孩的事情，我提醒她好好开车，闫妮笑了，告诉我那男孩的名字叫何小风。

　　体育馆，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南京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。我说：“闫妮，你不要告诉我你那个男孩是搞体育的。”闫妮学着李咏的那个夸张动作：“不辛被你言中了，加十分！”我则无所谓：“干脆找个像泰森那样的，搞拳击，将来打死你活该！”闫妮对我故作深沉：“好男人的拳头是不对准女人的！”

　　这是一场篮球比赛，观众不是很多，闫妮拉着我找了个位置。我对球类运动不感兴趣，虽然天天做健身，但那也是从身体苗条、吸引男人眼球出发的。闫妮曾经和我一样，现在不知道怎会认识一个搞体育的男孩，真不知道她是因为体育才认识那个男孩，还是先认识那个男孩才喜欢上体育的。

　　球赛开始了，我的注意力不在赛场上，在闫妮的神情上。闫妮似乎变成了一个正宗的球迷，一会儿呐喊，一会儿跳跃，一会儿拿望远镜，一会儿拿摄像机。我想，闫妮骗了我，这哪里是极有可能爱上，分明是已经爱上了！

　　那个叫何小风的男孩究竟是哪一个？我自言自语时，闫妮脱口而出：“１５号！”

　　我开始盯着１５号，这个将来和闫妮有关联的男孩。学着欣赏球赛，不过我远没有闫妮的那份的激动和喜悦，更没有呐喊。其实我盼望着比赛结束，想快点知道闫妮和何小风是怎样认识的。

　　出了赛场，我坐到车上，闫妮却站在了车外。宽宽的水泥道，两旁高高的梧桐树，风儿轻轻吹起闫妮的长发，几片树叶从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。因为安静，所以美丽，但最美的该是车外的那个人以及她的心情，模特出身的闫妮总能把美丽发挥到极致，运用她无声的肢体语言带给你心灵的享受。

　　不一会儿，两位帅气的男孩出现了，很远就向闫妮挥着手。闫妮笑吟吟地站着。到了近前，闫妮把玻璃敲了敲，见我下了车就转身对两位男士说：“郑玫，南京最有名气的时装设计师，我的老板兼最好的姐妹！”一位男孩主动把手伸给了我，我想，这就是何小风吧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有力量，这是多么阳光的一位男孩呀，需要那么一点点的仰视，没有一丝忧愁，满脸的微笑让人心动。最为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，表达出来的都是快乐。这是生存在我生活之外的快乐，远离都市之外的快乐，他的眼睛就象乡村天空下的阳光，那是我想象中最美丽的乡村！

　　何小风握着我的手，我注意到他眼睛在闪动，我的心一颤，似乎是电流闪过，那是来自异性的温柔，我第一次恋爱时有过的感觉，似乎是一抹秋水遭遇最灿烂的阳光，一直亮滑到心底。

　　何小风告诉我们，站在他身边同样帅气的男孩是他的队友，叫冯彬。

　　二

　　一家很老的酒吧，我和闫妮常来的地方，不是来品酒，而是品味心情，处在喧闹的世界里，常会不自觉地搜寻一份宁静。不过今天，这里多了一份热闹，因为何小风和冯彬在。或许男人天生是殷勤的，何小风的谈吐让闫妮快乐地笑个不停，只是他眼中的欢乐很多时候留给了我，对准我灿烂着，我也被他甜蜜着。

　　我让闫妮少喝一点，开车不是开玩笑。闫妮要送我，我说还是送男朋友吧。然后和他们作别。我想一个人走走，没想到冯彬站到了前面的路灯下，在夜色的掩映下，其实男人比女人更有诱惑力。冯彬说小风担心一个女孩走夜路，让他送送我。我心一热，为何小风的担心，那是为我的担心啊！

　　到家的时候，冯彬说过些天还有比赛，问我有否兴趣。我告诉他，我不太喜欢篮球。如果他们愿意，过几天，闫妮有场时装演出，我欢迎他们来欣赏。

　　接下来的一些天，公司忙碌着准备时装演出的事情。我却在空闲之余常想起何小风，想起他阳光般的眼睛。我告诫自己，那是闫妮喜欢的男孩。可是，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，或许是想念，甚至是在睡梦中。

　　Ｔ形台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，我没有在后台。而是选择与何小风在台下观赏。我也问自己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，难道是那次握手时的心颤，是因为何小风的眼睛满是阳光，还是那次为我的担心？我无法告诉自己，我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男孩。我告诉何小风，这里很多作品是我们公司设计的。无意间，我的手碰到了小风，他似乎没在意，但我的手却无法逃离，被他宽大的手掌温暖地握住了。台上，灯光闪烁，闫妮自信地迈着猫步，她始终是出色的。台下，我的手安静地睡在小风的掌心里，这一份心灵的愉悦要是能够永久下去该有多好。

　　一连好几天，我怕见到闫妮，何小风不停地发短信给我，告诉我他的眼睛里印的是我的身影。

　　爱情来得太快，我却不敢享受。因为闫妮是我最要好的朋友。何小风常偷偷来到我的住处，喝茶聊天，享受两个人的世界。但我也明白告诉他，闫妮不再爱他的时候，才是我们爱情真正开始的时候。

　　三

　　闫妮告诉我，说何小风不知是怎么回事，对他不理不睬，倒是冯彬殷勤极了，还送来几束玫瑰。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，但我又怎能说出口。我说：“这不很好么，天下的男人都来爱你，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！”

　　闫妮笑了笑，然后说：“可是我只爱何小风一个！”

　　我的心陡然沉寂了下去。

　　闫妮又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，我以为又是什么时装获奖，或者是参加什么演出。没想到，闫妮说江苏南钢队要招收几名球员，她已经替小风报了名。不一会儿，她又风风火火闯进了我的办公室：“这次，你一定要帮我，帮我把小风送进南钢队去！”我不理解闫妮的含意，我对篮球是外行，又不是什么行政长官，怎能帮上忙。闫妮却说，“丽美”是南钢队的重要赞助商，作为“丽美”的南京负责人，又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。我向闫妮说：“到南钢队，要凭实力，不能走后门。况且我也不可能去求人！”

　　“我也不求人，现在不是来求你了吗？”说着，闫妮就像蛇一样缠了上来。

　　“可是闫妮，还有几天你们就要去桂林参加模特大赛了！总部对你们希望很大！”

　　闫妮点点头：“我和几个姐妹先去桂林，你送小风去面试，他有实力！”

　　闫妮说得没错，何小风的确是个人才，面试过后南钢队就和他签了约。这是我和小风独处的日子，说不尽的甜蜜。我去桂林的晚上，小风非要为我饯行，去了一家西餐馆，这里最能体现女士的尊贵。何小风找了一单间，我又见到他那无比灿烂的眼睛，不过多了好些温柔。其实我曾经历过两次恋爱，大学的山盟海誓，成为设计师后的时尚恋情，可留给我的都是伤痕。这一次平平淡淡，但极为真实，我宛如一个刚怀春的少女，这份感觉，还是高中读书时暗恋一个男生的心动——爱情真正开始了。

　　我告诉小风，我的年龄要比他大几岁，真正喜欢他的是闫妮。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连我自己都能感觉是虚假的推诿。何小风说他曾经喜欢过闫妮，遇见我的时候才知道爱情的真正滋味，那是心与心的碰撞。

　　小风说爱情就像篮球比赛，运球时认为球是天下，抬头投篮时才发觉篮框是真正的天下。他对我说：“而现在，你就是我的天下！”

　　现在，你就是我的天下！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爱情表白。在去机场的路上，小风用他的长臂拥我入怀，让我感受他心脏的跳动，用耳朵，用身体，用心灵。

　　要登机了，我向小风挥挥手。他看着我，又跑上来，用力拥抱，他，似乎是整个人，印上了我的唇……

　　四

　　桂林，入围赛，闫妮她们发挥还算正常。我知道模特比赛临场发挥犹为重要，往往灵感就来自那一瞬间。我告诉闫妮，何小风已经和南钢对签了约！闫妮高兴极了。

　　闫妮带着美好的心情参加决赛了，我却常翻看小风发来的问候，好几次，我把闫妮比赛的镜头捕捉给小风，他却说最想看的是我。闫妮走在Ｔ形台上，我知道她被何小风激情着，我却在台下问自己，为何会爱上小风。可是爱情是解释得了的吗？爱情的产生也往往是一瞬间，结果却不会转眼即逝，甚至她还能够永恒。

　　我想，一切顺其自然吧。

　　闫妮捧回的是全国前六名，是我们史无前例的成绩。在南京的庆功会上，闫妮邀请了何小风和冯彬参加。那天，闫妮有着无声的鲜花与掌声。趁着闫妮接受采访的那会，我走到厅外的花园里。

　　恰巧，何小风和冯彬也在，冯彬说他不能再虚情假意地追求闫妮了，这样的戏不能再演下去，况且闫妮是个好女孩。小风看着我：“郑玫，我准备向闫妮说清楚，就在今天！”

　　我摇摇头：“今天不行！”

　　“那就等我们和宏远队比赛之后。”小风说完就亲了一下我的额头，匆匆地离开了。

　　庆祝会结束的时候，闫妮着急地寻找起何小风。我告诉闫妮，何小风和冯彬有事先走了。其实我知道，小风躲避闫妮的原因，但我又怎能说出，况且这是闫妮最辉煌的晚上。

　　冯彬消失了，他说青年队进行封闭训练。何小风到广东进行比赛，那几天，闫妮不停地和我说着些小风的故事。我知道，她思念小风，而我又何尝不是！这几天有些特别，小风也没有给我短信与邮件。我不知道，像我这样的女人是否还能拥有不沾金钱与权势的爱情！一连几个晚上，我想的都是小风的身影，想他的眼睛与微笑。

　　我觉得自己应该珍惜这份爱情，不能因为闫妮而放弃何小风。我决定去广州，悄悄的，一个人去！

　　何小风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到赛场为他助威，那天在我的注视下，他表现出色，吊在球场上方的大屏幕上多次闪现他的投篮。比赛一结束，面对蜂拥而来的记者，小风把队友推到了前面，然后拉着我的手匆忙地往外走。

　　到了下榻的宾馆，看见服务人员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小风，我才注意，此时，小风穿的还是球场上的短裤和背心，小风和我相视一笑，然后关上房间的门，不停地亲吻……

　　五

　　广州回来后的不久，何小风邀请我们去那个老酒吧。闫妮十分高兴，说约了好几次，小风总是推脱，这次一定玩个尽兴。

　　我的内心里却是七上八下，我知道，小风想干什么！

　　山雨欲来风满楼！

　　今晚，酒吧的生意特别好。我们坐在大厅的一个边角上，我安静着，桌上的冯彬和闫妮不停地说笑着，何小风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们的话语。

　　我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位调酒的女郎身上，把各式各样的酒调来调去，红色的，蓝色的，绿色的，黄色的，在灯光的映衬下，别有一番景象。我想，这尘世间的爱情也和这酒一样，有着各式各样的颜色，但同样需要一种灯光，颜色再鲜艳，灯光一灭，什么也不会看见。

　　可是，谁能知道爱情的灯光在什么地方呢？

　　在何小风轻轻对闫妮说：“我们分手吧。”我知道，闫妮的爱情灯光熄灭了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。

　　闫妮沉寂了片刻，陡然尖叫：“为什么？”然后不等何小风的回答，就掀翻了桌子，酒水洒了小风一身。

　　小风面无表情的说：“我爱上了别人。”

　　闫妮似乎失去了理智，气冲冲地上前拉着何小风：“你知道，我爱你多深？我为你付出了多少？没有我，又哪有你今天？”

　　小风说：“我感谢你！”

　　闫妮哭泣着大喊：“我不要感谢。我要爱情！你不能忘恩负义！”

　　小风要向外走，闫妮却拉着不松开，围观的客人也有认识他们的，纷纷指责小风的不是。闫妮也趁势说她为何小风付出了许多，钱，服装，车子，甚至还去照顾小风的父母，是她让他成为一名有名气的球员，总之，她付出了一切，可何小风却成了陈世美，想一脚甩开她……

　　忍无可忍的小风回转身来就给了闫妮一巴掌。我看见，血从闫妮的嘴角流了下来，闫妮愣住了，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。陡然，她象发疯一样，冲向何小风，可她哪是小风的对手。我跑过去拉着小风：“你不能动手打人！”小风一甩手：“不用你管！”把我摔倒在地，碎玻璃划伤了我的肌肤。然后又对闫妮说：“你再不松手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闫妮的手送开了，她嘴中的血依然流淌着，顺着她美丽的脖颈一直流到她的衣上。

　　何小风整理一下他的衣装，准备向外走。我从地上爬起来：“何小风，你给我站住！”

　　何小风回转身来，我拉着闫妮走到他面前，然后把我身上沾上血的几片碎玻璃拿开，举起手来就给何小风一个响亮的耳光：“何小风，这是我替闫妮还给你的！”然后又给了他左边一个耳光：“这是我替你所爱的人打的。我告诉你：在爱情生长的地方，拒绝武力，更拒绝流血！”

　　其实，在闫妮被何小风打的时候，在我被何小风甩倒在地的时候，在闫妮流血的时候，在碎玻璃刺进我身体的时候，我知道，我们的爱情结束了。何小风用他扣篮的手把爱他的两个女人甩得远远，其中还有他爱着的女人！或许他也受到了伤害，或许他也需要保护，但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，他用武力伤害别人，用武力维护着他的自私！

　　婚姻不需要暴力，不能有暴力，爱情也一样。她不能生长在武力的土壤里。

　　我拉着闫妮的手出了酒吧，任那泪水在脸上恣情地流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