斑竹公告:在这个阴森孤寂的夜晚,你我相聚在这鬼气氤氲的地方,快挣开眼睛!快挣开眼睛!也许,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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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贴】G系列之古董

1楼 2008-06-15 22:16:50
第一章 死人

死人。
  一个淹死的人。
  每年每月每日,都会有人被淹死,这不奇怪。
  被淹死,是一个潜水员,也不出奇,货车司机下班时被摩托司机撞死,已是旧得不能
再旧的IQ题了。
  
  问题是:这位潜水员,死的时候,他正在工作中。
  
  如果他是一名只穿蛙趾背氧气瓶的轻潜潜水员,那么可能氧气用完也可能是被水草缠
绕而死。但奇怪的是,他是一名重潜潜水员,也就是穿得和太空人一样、要用拇指粗的螺
栓来结合身上潜水服、作业时是通过氧气管呼吸、绑着信号绳和牵引绳、水下对讲机、不
可能单独作业的那种。
  
  当然,如果深海作业,被鲨鱼攻击,也可能措手不及而致死。
  
  但无奈的是:他死亡之前的工作,是刑警队请他来打捞被犯罪分子推下水库的受害者
尸体。
  
  并且,他不是第一个为此出事的潜水员,他生前的编制,是属于国家部委的,刑警队
之所以要请这个重潜潜水队来的原因,是因为:之前地区打捞队的一名重潜潜水员,因为
设备老化的原因,一下水之后,氧气管就破裂,差点殉职了;打捞队第二个重潜潜水员刚
下水,头部还没入水,就发现肩部拼命冒水泡,一查,是结合螺栓出问题,如果下急了两
秒,死人几乎是必然的了。
  “于是,才向国家部委直属潜水队求助?”我问,他默然。
  我望着坐在对面捏着脑袋愁眉不展的赵悦盛,递了根烟给他,道:“老班长,慢慢说
吧。”
  赵悦盛推开我递烟的手,道:“戒了。”
  他抬起头问我道:“第三位,也就是刚说部委属下的重潜潜水队的队员,你知道是怎
么死的?”
  
  我摇了摇头。
  赵悦盛有气无力的重重靠在沙发上,冲天花板叹了口气,慢慢的闭上眼睛。从没有见
他如此沮丧,记得当年我还是新兵,他带着我在沙漠进行求生训练,指南针地图信号弹因
为我的不慎弄丢了,只能靠我们自己走出沙漠时,他仍有心情和我述说家乡的女友如何漂
亮。我不知道作什么才好,老实说,我很少服人,但有他在的场合,我向来更习惯于依赖
他。
  也许能做的,我只有倒上半杯酒,递到他脸前。
  赵悦盛闻到酒味,条件反射的耳朵动了一下,张开眼来,却对我摇摇头道:“也戒了
。”
  然后,他莫名奇妙的对道:“要是我们现在身处古代,那多好?”
  我苦笑着把那杯酒自己喝了,因为我真的不知如何搭腔。
  赵悦盛站起来道:“尸体肋骨全部向后折断,插入内脏后导致内脏破裂,但正面没有
伤痕,反而潜水衣后背,有一个几乎要穿透潜水衣的拳头大小的小洞。可以肯定,致命是
在一瞬间,因为水下对讲机只传来一声惨叫。”
  我跳了起来道:“七伤拳?吸星大法?”
  赵悦盛苦笑了起来:“所以我说,如果我们身在古代,那么也许就不用这么烦恼了。

  
  但我们不是。不是就有烦恼。烦恼不单在于赵悦盛这个刑警队长如何写报告,而在于
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死了,无论如何,总得有个交代。
  
2楼 2008-06-15 22:17:06
这时电话响起,却是父亲打来的,让我后天回去过冬至。我胡乱应了,便挂了电话。
  
  赵悦盛抹了一把脸,对我道:“帮我。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  
  我点了点头。有一些人,他非到万不得已时,是不会来麻烦你的,但如果他找你,你
便不能拒绝,这种人文雅些称作“知己”,通俗些,我们唤作兄弟。
  
  我大约知道要去哪里,但赵悦盛没说,我也便没问。
  
  夜晚,二十二点,医院门口我们下了车。
  
  我默默地跟在赵悦盛身后,看着他办完了一连串的手续的之后,我们走向一楼的过道

  医院的陪人和探病者已经开始被劝离,过道两侧贴了半人高瓷砖的墙壁在这种时候格
外的粉白,我们踩着自己的影子,跟在一个医生的身后,走向黑暗。
  赵悦盛突然停下笑道:“荆,你有点怕?”
  我没好气地道:“一把十年没用过的剑,你如果埋怨它没有当初的锋利,那么,愚蠢
的一定是你。”
  赵悦盛仍没回头,只是耸了耸肩,没说什么向前走去,影子映在墙上,我望了一眼,
很平常,却又很诡异,肩膀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,我忙作了一次深呼吸,尽可能的跟上赵
悦盛的步子。
   住院部的灯光已离我们很远,远得近乎两个世界。幸好,黑暗并不太长,下了楼梯
,拐了一个弯以后,这截过道的灯光便很明亮,但我仍有一种在黑暗中的感觉,比方才在
漆黑的楼梯上更黑暗的感觉。我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是发现有一股刺激性的味儿传来
,墙角的瓷砖缝隙里,长着些地衣一类的不知名的菌物,越往前走,墙脚下的的菌物越来
越鲜艳和厚实,前方刺鼻的辛辣愈来愈浓,我心里的寒意也愈来愈盛。这时走在最前面的
医生咒骂了几句清洁工,捂着鼻子加快了步子。
  
   赵悦盛举起手搔了搔头发,我清楚的见到,他的右掌掌心贴住耳朵,手指向我做了
一个“敌袭”的手势。我全身绷紧起来,尽可能地平缓自己的呼吸。脚步声,四个脚步声
。两边一扇门也没有的墙壁仍白得那么无辜的耀眼,我的心,一时间竟有一种往下沉的感
觉,犹是当我不自觉的想起,大约现在要去的地方时,我有一种无力感。
  很快的,我们已来到过道的尽头那黄色的门前。带我们来的医生停下步子,我更加清
晰听到,脚步声,慢慢的向我们接近,并且,是那种关节不太灵活,走得有些僵硬的脚步
声。我在赵悦盛的肩膀上快速地弹动手指,他点了点头,把手慢慢的移到后腰。
  
  门,慢慢的向外打开,没有带起一点声响。
  
  一只手,雪白而有着尖而长的指甲的右手,这只手瘦得连皮肤都有些松驰,站在最前
面的医生惊骇的张大了口,赵悦盛一把将医生拔到我身边,我刚闪身把医生拦在身后时,
赵悦盛已一脚踹在门上,那扇厚实的黄色的门重重地合上,那只手被狠狠的夹了一下,除
了手指尖有点颤抖以外,没听到任何关于痛疼的叫声。


  本贴于 2008-06-15 22:22:06 被【被遗忘的公主】修改
3楼 2008-06-15 22:18:14
 门马上被从里向外踹开,那只手,刚才被夹在门缝里的右手张开虎口叉向赵悦盛的喉
咙。
  
  赵悦盛侧身把那手夹在左胁下,用左手托着对方的右肘,这时一只赤脚以极快的、几
乎可以说是非人的速度铲向赵悦盛的小腿,但赵悦盛仍单手托着对方的肘部把他甩向过道
,一团白色狠狠的撞在过道那同样雪白的墙上,还未落地,胸口已被赵悦盛揪住,手枪乌
黑的枪口已顶在对方的下巴。
  
  我身后的医生,凌离尽至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涕。
  
  我费劲的活动了一下右脚,刚才代赵悦盛拦下那一脚,是当年练习捕俘配合的习惯,
我全然没有去考虑十多年没有训练了,而对方的力量出奇的大,是以我很有些吃力。
  
  赵悦盛这时惊叫道:“啊呀!陈医生?”
  我身后的医生也不解地道:“赵队,你干啥用枪指着老陈?”
  那被枪顶着的穿着白大褂的人,颤抖地道:“小心,小心走火,有话好说。”
  陈医生,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赵悦盛,自然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。赵悦盛有些不快收
起枪问我道:“你干啥在我肩上敲‘十一点方向,三米,单个目标’?”我不解地道:“
你刚才不是把手贴在耳边给了我一个敌袭的手势吗?”
  赵悦盛怒道:“你有病啊?你以为还是十几年前在行伍里啊?我只不过搔了一下头发
!”
  我冷冷地笑道:“对,我是有病,不过有病的不止我一个,被人拍了两下肩膀,便还
记得‘十一点,三米,单个’的人,病得比我重些。”
  赵悦盛想说什么,我逼问道:“你别告诉我,这种我们自己约定的手势,警察也通行
。”赵悦盛笑骂道:“新兵蛋子,一边站军姿去。”便无奈转身的帮那陈医生拍打身上的
灰尘,口里不迭声的道歉。
  陈医生在边上没好气地道:“来太平间居然会以为有人偷袭你们?你以为尸变啊?”
  我心想就你那手,不比尸体好多少。
  带我们来的医生,让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脸无三两肉不停的在揉着手脚的陈医生在一个
本子上签了名,打趣道:“老陈,听说你把欠下的五年赡养费一次给了你前妻?你是不是
把这里面的肉弄去卖给肉档啊?”给陈医生骂了几句,那医生便自己走了。我笑道:“你
是医生?怎么身手这么好?对了,你当医生,为什么留这么长的指甲?”
  
  那陈医生没好气的扶了扶眼镜,反问我道:“你不是散打选手吧?那你踢我一脚这什
么这么痛?对了,你不是艺术家吧?为什么留这么长头发还扎个马尾?”
  
  推开门进去,迎面又是一扇门,上面三个字,不出所料的写着“太平间”。右手边有
一间小房子,想必是这位陈医生值班的地方,他对赵悦盛道:“赵队,我去抹点药油了,
你自己进去吧,走时叫我一声行了。”我问那已走进小房间里的陈医生道:“对了,这条
过道,味儿很怪。”
  那陈医生头也不抬地道:“福尔马林的味道能好闻吗?笨蛋!”
  我不解地道:“不对啊,福尔马林我应分辨得出来啊。”
  “滚!”那陈医生很恼火的骂道:“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蠢?医院可能给我们两个守太
平间的建个厕所吗?内急了又只有一个值班,不拉在过道里你让我拉在房间里啊?”
  
  赵悦盛拍打了我一下,笑道:“怕?怕的话,以后别和人说我当过你班长。”
  我一拍胸膛道:“怕啥?我怕?又不是没见过!”
  “那就对了,走吧。”赵悦盛眼里溢着的笑,让我的胆气徒然的大了许多。
  
  但太平间,真的,很冷。
   我走进门后,便什么勇气也烟消云散,两腿似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。
   赵悦盛笑了笑,没有再说我什么。径直走到那一列列的铁柜子前面,他打开手上刚
才医生交给他的文件,找寻着某个编号。
   我记得,当年,我是不怕的,还因为上解剖课可以逃过半天的体能训练,而饶有兴
趣。为什么当年不怕,如今却怕?对了,那时上解剖课,人很多,尸体只有解剖台的那一
具,就算尸变,那么多人,撕也把它撕碎了。现在,尸体很多,人,却只有两个,如果有
什么……,我努力的甩了甩头,把一些和我的信仰冲突的念头尽量的抛开。
   终于,赵悦盛拉开了其中一个柜子。
  “你看。”赵悦盛挥手驱散打开柜子而冒出的寒烟,我清楚地听到他拉开包裹尸体的
塑料袋的声音,他招手让我过来去,我只觉得很冷,根本就迈不开步子,赵悦盛回头见我
这样,突然大叫一声:“都有了,听口令,立正。”
  行伍生涯里,在赵悦盛调离到其他单位之前,他一直是我的直接上级,一种下意识的
条件反射,让我很快的站出一个标准的军姿,甚至连臀部都不忘收紧,虽然我两手的中指
指尖在西裤上找不到军服那明显的裤缝线,但这时赵悦盛又喝道:“向前一步走!”
  当他第六次叫出“向前一步走”的口号时,我已见到塑料袋里尸体稍有些浮肿的面容

4楼 2008-06-15 22:18:49
我叹了一口气,他笑道:“希望你的脑子没有和你的胆量一起退化。”
  尸体的四肢上几乎没有体毛,我毫不犹豫地道:“这就是那位潜水员?”
  赵悦盛点了点头,尸体的胸膛可以看出明显的凹陷,应该起码有三四根肋骨粉碎性折
断,赵悦盛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把腹腔那解剖划开的口子扒起,我不禁打了个冷颤,眼光
转移到那一尘不染的天花板上,我对自己说,没事,马上,我会离开这里,我会离开这寂
静的太平间,找一个烦嚣的酒吧间,向侍应要一杯酒,我想来上一杯酒,我便会冷静下来
,比如说,血腥马莉。噢,不,还是威士忌好些,若是怕醉,我可以兑上绿茶,这时我眼
角余光扫到赵悦盛指着尸体的手,他的手指向着那大约是胆囊的东西,我不禁又干呕起来

  赵悦盛见状发狠道:“你若再不仔细的看看,我便用这手上医用手套帮你抹把脸!”
  我吓了一跳,忙道:“老班长,别冲动!”当年在他手下,我是吃过不少苦头,我知
道这家伙发了狠,那真是什么恶作剧都搞得出来、全然不顾后果的。
  不单胆囊破了,肾脏什么的,都破裂开了,赵悦盛把尸体翻了过来,在后腰处,有一
个严重皮下出血的茶碗大的凸起,我强忍着恶心对赵悦盛道:“行了,见到了,能不能把
柜子推进去让他安息?”
  谁知他摇了摇头道:“不行。”
  然后,他又拉开了身边的另一个柜子。
  这具女尸也已经解剖,我无奈地道:“溺死的吧?”赵悦盛扔给我一双塑料手套,我
接在手里,却不戴上,老实说,我怕敢去触摸那具看来应算“新鲜”的尸体。赵悦盛道:
“你又知道?这就是那个潜水员要打捞的尸体。”
  就算之前我没听他说过前因,就凭这明显没有表皮剥落、皮下出血,也没有软组织锉
伤的尚算“新鲜”的尸身上解剖的体置,我也可以猜到大约是检查肺脏是否存在水性肺气
肿和胃肠是否有溺液及泥沙等异物的解剖。
  我对正在打开尸体眼睑的赵悦盛摇了摇头,道:“这个,我虽能看得出,但绝对没有
法医内行,甚至任一个学过临床解剖的医科学生都比我强些。”说完这几句话,我已有点
反胃。
  赵悦盛把戴着医用手套的手,从那尸体的充血的眼睑结合膜上收了起来,对我点头道
:“我知道,我只是展示给你看,两者的死因全然不同。”
  
  
  我又把眼光投向天花板,不解地道:“不是说那潜水员死了么?”
  “是,但他死前,已把牵引索绑在尸体上了。”赵悦盛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  赵悦盛拉起这具女尸的左手,指着左手腕的一处皮肤,对我道:“你瞧,这里的皮肤
与其他地方不同。”
  我望着天花板,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子道:“可能戴了手镯一类的东西吧。这有什么
希奇?”
  赵悦盛道:“英雄所见略同,问题是在殉职的潜水员左手的潜水服上,我们发现套着
一个手镯,通过化验,上面有这具女尸的细胞……”


5楼 2008-06-15 22:19:04
这时门被推开,那陈医生走了进来,催促我们道:“是不是要陪我值班?好了没有?

  我忙说:“好了好了,走吧。”赵悦盛接了个电话,笑道:“好,走吧。”那陈医生
咕噜道:“也不顺手把柜子推进去。”我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,不禁一声惊叫!
  那具“新鲜”的女尸,竟张开了眼!死鱼般的眼珠默然的睁着天花板。
  我失声道:“尸变!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便是快些离开这里,不料转身却见那陈医
生的脸上透着诡异的笑,两眼翻白的望了过来,我惊道:“别玩了,人吓人,吓死人!”
谁知话音末落,那陈医生竟慢慢的、极机械地抬起双臂,然后膝盖一点也不弯地蹦了过来
!起码,他的脚尖离地有二十公分!
  
  我伸手快速的从赵悦盛腰间抽出枪来上了膛,赵悦盛惊叫道:“这家伙快精神崩溃,
他真的会开枪的,陈医生,别玩!”
  “嘿嘿”那陈医生笑放下手道:“进来时你们吓了我一趟,走时我吓回你们一次,大
家扯平。”
  离开太平间时,好奇终于压过恐怖,我问那陈医生道:“膝盖不弯你怎么蹦得那么高
?”
  谁知他不屑地道:“你和我一样,三岁开始练谭腿,练上三十多年,搏击比赛不一定
能去打,脚尖发力扮僵尸吓吓某些无胆匪类,倒不是问题。”
  讨了个没趣的我跟在赵悦盛身后,仍听那医生在笑骂道:“尸体眼部肌肉萎缩,睁开
眼睛有什么好奇怪?”我虽知他在讽笑我,但已没有心情去和他分辨,只求快些离开这个
地方。
  街边的行人稀少,唯有几个烧烤摊子三五成群坐着一些乐意成为啤酒与小便的中间商
的汉子。毕竟,已经接近冬夜零点了。
  赵悦盛坐在车里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  他对我说:“这事我觉得邪……”
  我没说什么,他沉默了一会又道:“你怎么看?很不寻常……”
  我没好气地道:“你该去当巫师,要不你也以去创立个什么气功门派,现在什么功什
么功的,都是极幼稚的把戏,你不如把我们以前背熟的过期密电码弄成一个什么宇宙语,
加上你这张嘴,怎么也能包装成大师级的水准。”
  赵悦盛摇头道:“你小子,去趟太平间比谁都胆小,一说起信仰你又嘴硬。”
  我根本就不屑去搭理他,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人的正常反应,一个正常的普通人,去
太平间感觉到不自然和见了国家领导人感到紧张就是同一道理,陈医生天天在太平间外值
班,他不会怕尸体,但当他发现赵悦盛用手枪顶着他下巴,他立马就瘫了。
  
  赵悦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,把手枕在脑后,对我道:“给我根烟。”,我笑着递了烟
给他道:“不是戒了吗?”
  
  烟弥漫在车厢里,渗出窗外去,全不能给这冬夜添一丝暖气,但人更冷,心冷。
  我冷笑道:“老班长,你若不信我,又何必找我?这事,怕不是这么简单吧?”
  赵悦盛苦笑道:“是的,单单潜水员的死因,到现在还没有查明,只因没人敢下水,
也没有人愿意下水。”
  “为什么?没有人敢下水还好说,为什么没人愿意下水?”
  赵悦盛自己在我口袋里摸出烟,点着,道:“现在定性他是殉职,怃恤金马上就可以
发给家属了,如果去查,那还要瞧是他自己操作不当还是什么原因,定性了,再确定怃恤
是否发放,死者生前人缘很好,所以,没有愿意下水的人。”
  我忙道:“还有呢?”
  赵悦盛苦笑道:“事实诡异得让我几乎要颠覆自己的信仰。”
  “事实?”
6楼 2008-06-15 22:19:30
第二章 手镯

于是,
  我听到了事实。
  事实很简单。
  就在一句话里。
  这句话不长,只有十一个字。
  “加上这两位,今年有四位了。”
  
  这是事实,
  但这不是真相。
  于是他说出了真相。
  真相仍很短,也只有十一个字。
  “每个死者,死前都戴那镯子。”
  
  一年内,死了四人,每一个死者的死因,都分明和这个镯子一点关系也没有。
  
  但每个人死之前,都会戴一个手镯。
  同样的手镯。
  
  我把车窗摇开,以让烟雾更快的涌出,那怕北风钻进脖子里也不在意。如果没有结案
,赵悦盛是不可能和我说这件事的,他绝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。他和我说起这事,必然
就是案子已了结了。果然,他道:“凶手已认罪。死者的遗物也已交还给家属,报告前天
我就交上去了,手镯,是案子以外的事,我是不可能查下去了。我也没有时间查,但这个
手镯,我总觉得实在太诡异,然后这潜水员的死,也是我的一个心结……”
  我挥手打断他,一字一顿的说:“我还没活够。”
  他苦笑道:“我也没有,所以找你,我想你可以在不违法的情况下,去弄清这个诡异
的事。”
这件事的无稽已到了极致,那怕我有福尔摩斯的心,又或者假设我有福尔摩斯的手段,但
时代已没有诞生福尔摩斯的土壤,这不是东西方的社会形态问题,而是时代的问题,就如
同我们今天不能再在纽约的某个系绑马匹的缰绳的桩子旁、拔出左轮、无罪的杀死对方一
样。
  我推开车门,转身拿包时却见他失望又带些无奈地的望着我,吸了一口烟以后,左手
用大拇指托着过滤嘴,食指和中指按在上面,勾着手,抽了大半截的烟就笼在袖子里全然
不见一点火光。我下意识的瞄了自己捏着烟的左手,竟也不知觉地做了一个和他同样的手
势。我把已打开车门又重重的关上,对他道:“好吧。先告诉我,你肯定是同一个手镯,
而不是同一款式的四个手镯吗?”
  “是的。”
  “过程和举证。”
  谁知他竟苦笑道:“不能告诉你。”
  
  
  他唯一能提供给我的条件,就是天亮以后,女死者的家属来领遗物时,让我“刚好”
去找他,然后,我“无意”中见到那装在塑料袋里的手镯。当我向女死者的父亲提出希望
能欣赏一下那个手镯时,这位以杀蛇为生的老人睁起混浊的老眼,竟使我感到危险而下意
识地摆了个防御的姿势,老人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。
  
  本来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,连赵悦盛也无奈的长叹并摆出那招牌式的苦笑来。
  但幸好,而又不幸的,女死者有个二十来岁的弟弟,一起来领遗物。
  在我刚刚点起烟,他已跑了回来,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才对我道:“你想买那手镯
?过几天我老头气消了,我可以弄出来,你到时给我电话。你有没有名片?”
  我笑道:“你有吗?你有你给我一张不就行了?”
  
  大约是他父亲在唤他了,他有些不爽的掏出卡片给我,我刚瞧清那卡片上写着“黄威
业务经理”,他已摸着头跑开了。
  
  赵悦盛高兴起来,对我说:“天意如此,本以为不用麻烦你了,哪知最后还是要你来
当一回福尔摩斯。”赵悦盛的一位女同事在边上听了,颇不以为然地说:“赵队,我们已
经是professional了,我们都查不出什么来……”
  
  我盯了赵悦盛一眼,指着他没有说话。小刘这么说,必定是赵悦盛在未结案前已查过
,而又没有头绪的,而这点,赵悦盛却从没和我说过。赵悦盛有些尴尬的对他的同事道:
“小刘,话不能这么说,多一个思路也总是好的。”小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,对我说:“
你有没有带硬盘?一张软盘拷不了这么资料……”
7楼 2008-06-15 22:21:10
赵悦盛脸色一变,叱道:“小刘你做什么!”
  小刘吓了一跳,有些委屈地道:“那,那你不是托他……”
  
  “我没有托他任何事,OK?”赵悦盛很认真地道:“现在只是我以前的战友来找我,
刚好见到一件已移交给死者家属的遗物,明白吗?他感兴趣是他的事,完全与我们无关,
记住,你给他一张照片都是犯错误的!”
  走出门外,听小刘问赵悦盛道:“什么资料也不给他,他怎么查?”赵悦盛倒答得干
脆:“他要是需要我给他资料才查得出来,我就不必找他了。”
  
  
  我接着做的,就是回家玩儿拼图游戏。
  因为在行伍中受过的一些训练而养成的习惯,虽然我只望了那个镯子几秒钟,但我大
致上已记下它的外形特征,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出奇的本领,一个画过速写的人,基本也能
完成这一点。
  那是一只琥珀镯子。
  
  而我虽然没有画过速写,但从图库里找出一些首饰的图片,截下大约相近的部分拼起
来总不算太难,凑得有个大致的样子,又找到相近的质材的玉石图片,再加上我以前做过
几年美工的底子,起码的手绘能力还是有的,不用半个小时,我很快地就把这个镯子画好
打印出来。
  
  手镯的外形是一个没有闭合的圆圈,五块硕大的血红色的晶体拼嵌在银质镶空雕花的
托子上,更恰当的说,大约如同一只腕表,我一再的回忆刚才见到的玉石的光泽和质感,
再同图库里的图片相比较,我大约可以肯定,托子上的晶体,是琥珀。其实,每一块大约
都有成年男子两个大拇指宽,两个指节长的红色晶体,定然不是太值钱的货色。按现行市
价,应该不超过五千。
  
  弄清这一切之后,我却不开心起来了。我旅居的城市,是南方一个有名的省会城市,
这么大的范围里,我哪里知道有多少处卖琥珀的店?又或是多少间这样的手工作坊?我长
叹了一声,把打印出来的图样叠好塞进包里,想起答应父亲回去过节,便收拾了一下。
  
  家人许久不见我,饭桌上话总说不完,电视里在播放对一个乐队组合的采访,主唱已
在今年六月在日本的一个游戏节目上失足跌倒而逝世,但我仍很关注这支组合,母亲的话
,我便胡乱的应着,一餐饭吃完父亲到楼下去下棋了,母亲见我仍心不在焉,一个爆栗敲
在我头上,怒道:“问你几时结婚,你怎么和我讲什么公司换血、ITU、Esnet建立连接?

  
  母亲的精明,我从小便领教的了,只好坦白把我头痛的事和她说了,谁知她脸色凝重
起来,半晌才问我道:“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吗?现在去了外地,生活很苦?”
  
  我不解地道:“这哪跟哪啊?谁知你说我生活苦了?再说就是生活苦和有没有女朋友
有什么直接关系?”
  
  母亲听了,脸色缓和些,只是说:“你别胡言乱语,老实和我讲,身边现在有没有女
朋友?”
  我愕然的点了点头,谁知一个爆栗又敲在头上,我跳了起来道:“老妈,我正烦着呢
!别打了!”
  母亲怒道:“久不打,你便变傻了。”说罢径直去了厨房,竟不再理会我了。
  
  我坐下细细寻量,突然明白了,我不知道哪里有卖琥珀,但女人知道,犹其是女孩子
。我重重的敲了自己一下,连忙拔了几个电话给可能购买这类东西的友人,很快便记下了
十几个店的地址。
8楼 2008-06-15 22:21:42
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,只听一个女声道:“老荆,冬至快乐,你的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
?call你又不回?”
  我笑道:“我回了家里,头痛着呢。”信号不好,我换了电话打给她,便把这手镯的
事和她说,谁知她却高兴起来:“那我要当华生医生!”没等我说话,她又道:“福尔摩
斯变了黄种人,华生医生自然也可以变成女的,你回来后给我电话,一定要记住。”我刚
想说话,她便已挂了电话。母亲在边上问我,这女孩叫什么名字?我便告诉她,唤作楚方
睛。
  “看样子,你快要结婚了。”母亲笑道。
  我大笑道:“乱讲,这是知已来的。”
  母亲笑而不语。
  
  我是SOHO,只要手上的单子不急,便也有空,于是第二天回到我旅居的城市,就把十
几个卖琥珀的店子转完,他们都说要见到实物,起码是照片才好说,凭我画出来的东西,
很难下结论。时间不觉已到中午,楚方睛下班便火燎火焦的打我电话,约我吃饭,刚到餐
厅坐下,我想起也该给那死者的弟弟黄威打个电话了,电话很快就接通,大约他很等钱用
,急急的问餐厅的地址便收了线。
  
  黄威应该是一个很TOP的SALES,约了十二点三十分,十二点二十分时,我透过餐厅的
玻璃幕墙,便见他在楼下用纸巾抹完自己的皮鞋后,又在楼下不停的看表,到了二十五分
,才进了餐厅。
  他坐下并没有问我出价多少,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,推到我面前,我揭开
盒子,方一打开,那股血色的深红,便已使我手边那杯普罗斯旺出产的八二红酒黯然失色
。也许那首饰盒式里洁白衬套的缘故,此刻这只镯子,比起在警察局见到它装在塑料袋里
时,是全然不同的,尽管我可以确定,是同一只镯子。
  
  我不是没有见过血珀,但这么大的血珀,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实物,那银质
的托子花纹很简洁而朴实,一点也没有喧宾夺主,反至使那血红更显得深遂不可测,高贵
得几乎有玉石的风采,而五块血珀又按里面那不知名的节肢动物弯曲的程度和处在的位置
拼接在一起,使得一眼望去,几乎使人错以为雕了一条游龙。黄威这时对我道:“先生,
您试试把它戴在手上,感觉更加不同。”
  
  我听着便从首饰盒里把它拿了起来,只听耳边有人惊呼道:“好漂亮的镯子!”我抬
起头来,却是楚方睛到了,我不禁皱了皱眉,因为在行伍中受训的专业的缘故,很少有人
到我身旁而我毫无知觉的,这只镯子,实在太出色了,楚方睛已一把将它夺过,把玩了起
来,黄威这时笑道:“先生,你女朋友很衬这只镯子。”
  
  我笑道:“她不是我女朋友。”黄威笑笑,没说什么。我拉开椅子让楚方睛坐下,招
手让待应上菜,楚方睛对这只镯子显然很着迷,罗宋汤上来了,她仍在玩赏着。我向黄威
问道:“多少钱?”
  黄威把汤匙放下,笑道:“一万八,不收支票。”
  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卡片道:“黄先生是做汽车零配件生意的,怎么卖起首饰也
很有一手?”
  黄威不以为意地笑道:“过奖了,但一个好的房产销售人员,只要他愿意,绝对可以
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好的汽车销售人员。”
  
  我笑着点了点头,却不料楚方睛把手镯放进首饰盒里,把盒子合上推到黄威面前,对
我道:“老荆,你若钱多得没处花,尽可以过帐给我,这个手镯,也就值个四五千块。”
我听了点点头,上午去了许多卖琥珀的地方,我打听过,大约也就这个价,不过就我而言
,如果八千上下,冲着那个托子,我倒也会掏钱。我便对黄威道:“给个实价,我付现金
。”
  
  黄威笑着摇了摇头,对我道:“先生,这是一分钱也不减的了,我帮您留三天,三天
内如想要,按这个价成交。”说着把首饰盒子收进公文包里,起身对我们道:“两位慢用
,我先走了。”
  
  楚方睛哼了一声,望着他的背影道:“没见过么差劲的sales,也不向你要一张卡片
就走了。”
  我笑道:“不,你走眼了,他很聪明。”如果我愿意给他卡片,第一次便给了。并且
他如果要了我的卡片,这三天内必定会打电话给我,那就势在必行要减价。如果我要,已
打了一次电话给他,自然会再打电话给他。
9楼 2008-06-15 22:22:06
我抽五十元,递给身边的待应道:“请那位先生回来,告诉我想和他再谈谈。”
  黄威重新坐下来,脸上却没有一丝得色,我对他道:“我朋友想再看看镯子,可以吗
?”
  “当然,悉听尊便。”他依然是那职业化的客套的笑容,礼貌的把首饰盒推到楚方睛
面前。
  我没有去理会那个首饰盒,只是对他道:“如果我提出去给这个手镯做一个鉴定,想
必你不会反对吧?”黄威耸了耸肩,笑了起来,他说:“当然,为什么要反对呢?只要您
高兴。”
  楚方睛这时把盒子合上,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,开口道:“如果鉴定出来,这上面嵌
的不是血珀,那么鉴定费用就应该由你支持,没问题吧?”
  黄威刚想说什么,突然有点尴尬的笑了起来,欠了欠身对我道:“不好意思。”然后
低声问了边上的待应,WC的方向。待应帮他拉开椅子,黄威又一次对我们道:“见谅。”
便跟着待应走了。
  我和楚方睛相视了一眼,不禁笑了起来。
  
  我停下刀叉,向他举杯道:“如何?我朋友的提议……”
  黄威很有风度的举起杯子道:“没问题!”我笑着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拔通了一位长
辈的电话,这位老得实在太老的老人,第一句便道:“不许问我近来身体如何!”我不禁
笑了起,因为这是我故去的外祖父的一位旧友,他们那一辈的朋友,不是仙去了,就是犯
了帕金逊症,所以他觉得,问他身体如何,便等于提醒他活得实在足够长了。我便对他道
,只是想去他的店子鉴定一点东西。他满口应允吩咐现在打理古董店的长孙招呼我。
  
  黄威见我挂了电话,便问道:“不好意思,刚听您在电话里提到的这家店子,我记得
是做古董生意的,我想,他们通常是不会有兴趣给琥珀、水晶这类东西做鉴定吧?”
  我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  黄威脸上一松,向我举起酒杯,楚方睛恶作剧的笑起来,对他说:“但如果,这家古
董店的创始人,在大革命时期他还是当铺学徒时和某人的长辈一起被绑过票、拉过壮丁,
又两次都一起成功逃跑,你认为,凭这点交情,叫他们鉴定一下,不会太难吧?”
  黄威刚好一口酒喝了进去,听了之后忍俊不禁喷了自己一身,忙对我们告罪又去了洗
手间。
  
  他的身影刚一从我们视野里消失,我和楚方睛便异口同声地道:“他故意的!”
  我抽出一张钞票塞给待应,对他道:“你去瞧瞧那位先生在做什么,不要惊动他,如
果他出了洗手间没有直接回来,你冲我摇摇头就行了。”待应很开心的点了点头,我皱眉
道:“你快去啊。”
10楼 2008-06-15 22:22:28
他笑着扯过领口的对讲机,用家乡话说了一通什么,便对我道:“他没去洗手间,在前台
借电话用,要不要电话号码?”我笑着摇了摇头。
  黄威很快的又回座了,他一坐下来,便正色地道:“先生,本来这位小姐的提议很合
理,便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,因为我并没有说这是一只血珀手镯,对吗?我只是卖一只手
镯给你,如果你要鉴定,我不反对,鉴定了你认为不合意,那就算了,但要我出鉴定费用
,便不合理了。”
  楚方睛又是恶作剧的笑起来,我笑着对黄威道:“其实,你比我还清楚,你也一定去
打听过,在市场上,这个手镯,就算它真的是血珀,顶多也就六千块,如果你告诉别人,
这个手镯是你横死的姐姐的遗物,并且它又紧接着出现在另一个死者手上,我想,问津者
,更少。”
  
  黄威正色地道:“但您会买,先生,我知道,并且你买得起,对我来说,这就足够了
。”
  楚方睛接口道:“但他不买却也没什么,你不卖却有大麻烦,我打赌你一周后都卖不
出比我们出得更高的价,等你到时四处告贷时,我们正好压你价,这符合经济学的原则。

  黄威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楚方睛,不知道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女孩怎么会对他的经济情
况如此清楚。其实,琥珀水晶鉴定的费用,并不会太多,就算出证书也不过五十大元,所
以黄威第一次去问了回来,才不以为意,但是,去古董店鉴定的费用,差不多就等于我一
个月的手机费,一个soho的手机费,说多不是很多,但如果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讲,也不是
很少的一笔钱,在都市生活过的人们,大致可以想象得到。而他这么TOP的sales,怕敢负
担这笔钱,而要两次借尿遁去打电话问了大约的鉴定费用,说明他的经济情况已远不如他
外表的光鲜,起码他基本没有什么可以调用的寸头了。而一个人急着把刚过世的姐姐的遗
物拿出来变卖,本身已说明他很急着用钱。
  我笑望着他没说什么,他咬了咬牙道:“好吧,一万块,现金,现在给钱,如果以后
鉴定出了什么问题,不许说我卖假货,我不保证它是什么。”
  我很坚定对他道:“这件东西比较邪,取个好意头,八千八。”
  他和我对望了一会,点头道:“好,现金,马上。”
  我立马数了给他,楚方睛不停的在桌下踢我的脚,黄威数齐了钱,放入口袋之前,对
我道:“先生,不好意思,再重申一次:请记住,我只是卖给您一个手镯,不保证它是什
么。如果你不同意这一点,现在你还可以收回你的钱。”
  楚方睛又恶作剧地道:“如果鉴定了,手镯不止值这钱呢?”
  “小姐,你可以取笑我的经济环境。”黄威正色地道:“如您所言,我现在的确很拮
据,但请不要取笑我的职业操守。”
  我笑着点了点头,把首饰盒打开望了一眼,收入包里,举起杯对他道:“为成交,干
杯。”
  
  楚方睛在黄威走后嘟着嘴埋怨我道:“刚才一直在暗示你,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?

  我招手让待应上甜点,方对她道:“算了,为人不要太刻薄,我们不要当冤大头就是
了,他弄到要变卖刚过世的亲人的遗物,也很可怜,就不要再压他的价了。”
  “不是啊!”楚方睛笑道:“我是想说,不如就给他一万块好了。”
  原来楚方睛第一眼就觉得那手镯的托子花纹很有韵味,刚才又再仔细把玩了一番,顿
时想起仿佛在某本图谱上,北宋年间的首饰花纹,便是这种风格,所以她说:“当然,我
也没见过真的北宋年间的古物,但如果万一我猜对了,大约是不止一万块。”
   如果不是在西餐厅,我大约是会捧腹大笑的,因为这个年头,连处女膜都可以造假
,何况一件首饰的花纹?楚方睛的传呼机响了起来,却是她自己较的闹钟,不觉间已到了
下午二点的上班时候了。
11楼 2008-06-15 22:25:44
第三章 来去

“你错了!”欧阳士秋摇头晃脑的对我如是说。
  我向来瞧不起这位大我十来岁、守着祖业没有一点开拓劲头的世兄,是以没有搭理他
的话头,只是笑着把茶喝了,老实说,他这里的茶,倒向来不错。物离乡贵,在这个城市
,这么好的白叶单枞,怕得有四、五十元一两才能弄得到。
  
  欧阳士秋把小炭炉的火拔拉得旺了些,捧起那首饰盒又端倪了一阵,把它放在桌上,
对我点点头,重复道:“你错了。”我苦笑着不知说什么才好,拿起电话call了一下黄威
,他很快就复机回来,一听我的声音,他便长叹道:“先生,我早和您讲过,我不担保那
是什么,我只是卖一个镯子给你,您也知我等钱急用,现在那有钱还您?”
  我笑道:“莫慌,我只是请教你一个问题,绝不是找你退钱。”
  
  我的问题很简单,就是他姐姐生前的职业和收入。黄威听我不是要退钱,语气中大有
松了一口气的感觉,他虽不和家人一起住,但他姐姐在哪个公司当文员,还是清楚的。我
挂了电话,对欧阳士秋道:“要不,请世伯出来瞧瞧?”
  却不料一向脾气很好的欧阳士秋闻言之下竟怒了起来:“我从十几岁去别人的店里当
学徒,到三十岁回来接手这店子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,七八万的东西,你都信不过我的眼
光?真是岂有此理!”
  
  虽然按欧阳士秋说法,这个琥珀手镯,起码是从南北朝年间流传下来的,这本不奇怪
,因为琥珀本身的形成就经历了人类无法想象的漫长。但琥珀的价格向来不高,我记得,
某位欧洲的国王,还曾用琥珀搭建一个房子来玩。并且,中国西南地区也向有琥珀出产,
李白诗里就提过“鲁酒若虎魄,汶鱼紫锦鳞”。
  
  我没好气对欧阳士秋翻了翻白眼道:“你说值就值?那八万块卖你?”
  “卖不卖?只要你不后悔,我现在就给现金你!”欧阳士秋看来是对我的态度忍无可
忍了。
  我摇头道:“花八万块和我赌个气,你好豪气。这事若让世伯知道了,嘿嘿。”
  “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?”却是欧阳士秋的父亲,闲不住来自家的几个档口转转,刚
好转到这边来了。我一瞧乐了,把那手镯递给他,只见欧阳士秋的脸色很难看,竟有些不
敢和他父亲对望,我便把方才的话和老人说了。
  
  老人看了一眼,便对我道:“阿晓,不好意思。” 欧阳士秋低着头喃喃着:“是他
自己要卖我八万的,是他自己……”我刚想说没事,却见老人对欧阳士秋叱道:“三代世
交的关系,你也想蒙人?赚钱能这么赚吗?你和人家说了起码值三十万的吗?”
  三十万?我记得电视上说一个商朝的铜鼎,也才卖五十万啊!我怯生生的问了一句:
“世伯,不是日元吧?”老人闻言笑得不停的咳嗽,欧阳士秋忙帮他捶背,老人平息下来
,对我道:“人民币,这是保守估计。”
  
  老人有其他事,很快便走了,欧阳士秋见我脸色不好,忙打趣道:“我刚是逗你玩儿
,还能真蒙你不成?便是不怕我老头,我还怕我爷爷的拐棍呢。”说着就转移话题到这个
镯子的价值所在了。
  这倒也是我感兴趣的地方,欧阳士秋举起那个镯子,让阳光照在上面,却又得意起来
,对我道:“我若说你无知,想必你是不服?对了,若要列举某朝某代什么诗人的诗词里
写过琥珀的,估计你比我强多了,嘿嘿,但我还是要说,你很无知。”
  
  他仰起脸,用力的挺着胸,指着那琥珀里的节肢动物对我道:“见过没有?见到没有
?难道你就没感觉,这很似一条游龙?”我点头道:“这个我晓得的……”
  话没说完他便打断我说:“当然,就是你如此无知的人也晓得,但你知道为什么吗?

12楼 2008-06-15 22:26:00
我揣着镯子回家,心里总不是太平安,刚好楚方睛打电话来,我便叫她一起来喝酒,楚方
睛来了以后,劈头就问:“为什么值三十万?”原来在琥珀与银托的结合面处,按那节肢
动物的形状,雕了极小的一团团花纹,按欧阳士秋的说法,极类似于宋代的镂空圆雕技术
,而银托花纹却是南北朝的风格,且银托上有一处古朴的篆文押记,欧阳士秋说是当时的
扬州作坊标识,也就是说,明明是南北朝的东西,却用了类似于距其几百年后的技术,尽
管,和真正的镂空圆雕不尽相同,但已颇具这种工艺雏形,如此工艺的南北朝物品,据欧
阳士秋说,是极少见的。
  
  我也曾问,会不会南北朝时做好了这手镯,宋朝再拿出琥珀来弄他说的什么镂空圆雕
呢?他当时便说:“你会不会把明代的钗子拿去溶了,然后做成时兴的款式?”
  
  楚方睛点头笑道:“行家就是行家啊,老荆,你无故多了一笔钱,以后半年吃饭不许
再和我提AA!”我苦笑而不语,虽然我不信鬼神,但这个镯子,本身死了四个人,实在不
太吉利,老实说,无故而来的钱财,总使人有点后怕。
  
  楚方睛问了我的顾虑,便道:“不对,你虽然只花了一万块,但你同时也支付了风险
成本,那就是可能这个镯子是有机玻璃,连托子都是白铁的,对不对?所以现在它值三十
万,这里面包涵了你的投资眼光和风险成本,并不是飞来横财。”
  
  我摇了摇头,对她道:“让我想一想。”
  这时接了赵悦盛打来的电话,他迟疑地嘀咕了几句我没听清的话,方在电话那头道:
“等会一起吃饭,有事和你说。”我苦笑道:“我大约也有事要和你说。”便把电话挂了

  楚方睛一直在我耳边说叶公好龙,说我不是如自己所言,是个唯物主义者……
  
  我苦笑道:“知我者为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”谁知她却笑道:“你那点腐儒
心思,有什么不知的。”说罢从我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《增广贤文》翻开递给我道:“
酸丁,你就一酸到底吧。”
  
  我一看,她手指的,却是“宁向直中取,不可曲中求”一句,我笑道:“曲?我这也
不算曲吧?”她自己找了个杯子倒茶,边喝边道:“但你自己以为是‘曲’,你最好想清
楚,三十万,你最少也得努力一整年,按你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子,起码得三四年。”
  
  她不这么说我,倒也罢了,我听了心里极不受用,立马拔了电话给黄威,约了他出来
。把镯子还给他,又给了他那古董店的地址和电话,他千谢万谢的说卖了镯子定然马上还
我那一万块,等他去了,楚方睛拍手笑道:“老荆,不错,虽然我不认同你的作为,但你
很不错。”
  我笑道:“财去人安乐,走,一起去打我们赵老哥的秋风。”
  
  赵悦盛那点工资,打他秋风的情况下,自然不能有龙虾刺身的盼头。尽管楚方睛仍固
执地保持仪态甚至笑不露齿,但我惬意地蹲在大排档的小塑料凳子上缩着脖子,搂紧了外
套的领子,捧着装满了劣质热茶的劣质塑料杯,和赵悦盛说把镯子还给了黄威的事。他听
了有些不可置信,只说当时他去问了,说能值五万多。我心想三代世交的欧阳士秋如不是
他老父凑巧到了,连他也想蒙我,别说你当警察的。
  他又断断续续地不知说了些什么,我根本懒得去听,手中筷子闪电般的夹向盘中最后
一块牛筋,赵悦盛一下把我的筷子夹住,怒问已单独干掉两盘牛肉的我道:“你到底有没
有听我在说什么?”我白了他一眼,拍开他的筷子,用力把嘴里的金针菇咽了下去,把那
块牛筋夹进锅里,招呼伙计再来一斤牛胸肥膏,才对他道:“皇帝不差饿兵,现在你可以
说了。”
  
  赵悦盛这两天没什么案子,于是又去了一次那名殉职的潜水员的单位,但仍没人愿意
下水。他无奈的走在潜水队出马路的小径上,路左边的家属区不知谁圈养的一些小鸡小鸭
,躲在塑料布下避冬仍不甘草寂寞的吱吱吖吖的吵闹着,深蓝的塑料布下给小动物取暖而
亮着的电灯只透出些许微弱的光,风把残叶打落,飘在塑料布上,比赵悦盛的心情更肃杀

13楼 2008-06-15 22:26:25
天冷了,那位他来这里每回都见到坐在树下的老人,全然不见平时的棋友,独自捧着
棋盘打谱,赵悦盛走过去,打了支烟给老人,他按平时那些人一样唤他:“许工,这么冷
,还出来下棋?您的棋友呢?”老人这些天也抽了他好几根烟,大约以为他是这里的家属
,便招呼他一起到树边下棋。
  赵悦盛笑道:“我不会。”
  老人没有抬头,只是问:“你是这里的家属?嗯,不是?那你一定是警察了。冷吧?

  老人从他的保温杯里,用杯盖匀出一杯水,对赵悦盛道:“暖和一下吧,你来查那水
库的案子吧?这案子结了,别纠缠,啊?知道吗?不要讨人嫌,好不好?回去吧小伙子。

  赵悦盛苦笑捧着那保温杯盖,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滚烫的水,看着老人把一盘“单枪赵
云”复完,又排了一局“闭门扫轨”,风无端的大了起来,老人缩了缩脖子,手一颤,把
在三路的红车扫了一下,赵悦盛急叫道:“许工,不对啊,炮八平四才是正道!”


老人咧开缺了牙的嘴,哈哈大笑道:“还说不会?来,干两盘再说!别吱歪了,这样,下
完我给你提供点线索查案,查不查得出来,就瞧你自己的悟性了。”
  赵悦盛输了七八盘以后,老人摇头说:“不下了,你心绪不宁。”赵悦盛苦笑道:“
这案子虽结了,但在我心里没结啊,一天不明白来龙去脉,我一天不安宁啊。”老人听了
,对他道:“好了,你瞧,我老伴在叫我回家吃饭了,你明天来吧,我和你讲个传说吧,
记住,我可没有传播什么迷信,只是传说。”
  
  我心满意足的拍打了一下胀胀的肚皮,叼着牙签站起来招呼楚方睛走人,对赵悦盛道
:“一个传说?一个明天才能听到传说?老兄,你就为了告诉我明天你将听到一个传说?
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明天你中巨奖呢!买单吧,我先送她回家了。”
  
  第二天我没起床时,电话就响了起来,我怒道:“谁啊?赵悦盛?老大,我刚睡下,
你硬要叫我起来听电话干啥?死人还是着火啊?”
  
  谁知他很严肃地说:“没有死人,但黄威遇刺了,生命垂危。”
  
  黄威好赌,本来在狐朋狗友的圈子打麻将,平时赢输也不过几餐饭罢了,但终于有一
天,他手气实在太黑,把所有钱输光,还写了七天后还清的三万元的欠条给对方。
  
  那天,刚好是他在警察局里遇见我的前四天。
  
  他的债主到了第七天,去找他收钱时,在他门口见到有个蒙面的小个子正和黄威拉扯
着一个首饰盒。他们吓呆了,幸好其中一个练过五六年散打的还比较冷静,马上打电话报
警,然后,他们一起躲在墙角看着黄威慢慢的倒了下去。
  倒在地上的黄威仍能和抢劫者争夺着手上的首饰盒子时,警察就到了。
  黄威的血,淌了一地。有血就有伤口,有伤口就有刀。出来抢劫,而且还是单打一的
抢劫,不可能没带刀。
  赵悦盛很好奇的问他们:“你们不是债主吗?”
  他们说:“黄威让捅死,最多我们收不到钱罢了。命比钱重要。”
  赵悦盛又问:“你们刚才不是说,不单是债主,而且还是平时和黄威‘同煲同捞’的
朋友吗?”
  “对,我们是朋友,但那人有刀啊!”他们理直气壮的如是说。
  
14楼 2008-06-15 22:27:08
赵悦盛坐在我的客厅里,说起这些时,眼里流露出明显的不屑,但又有些唏嘘。我端起桌
上酒瓶道:“烧刀子,对于这个南方城市的人来讲,花一瓶茅台的钱,也不能马上买到。

  他点了点头,我接着道:“有些人,一辈子也没喝过烧刀子。”他接过小酒瓶,泯了
一小口想了一会,又说:“但他们说香槟是酒,红酒也是酒,啤酒……” 我笑了笑,打
断他道:“不同的,我们不会把那些当酒喝。”
  他笑了起来,就着旧人连这烧刀子一起从雁北托运过来的干蚕豆,又喝了几口,笑道
:“也对。”眉宇间一扫方才的落寂,他起身对我道:“不如一起去瞧瞧黄威吧?”
  
  黄威并没有如我们想象的惊魂未定,他躺在病床上,一见我,便很镇静地捂着腹部包
扎好的伤口,很有把握地问我道:“荆先生,先给我两万块没问题吧?你知道,我还得起
的。”在他病床边的几个衣着光鲜的人们,望着我的眼里满是期待。赵悦盛低声对我道:
“这几位,就是帮他报警的朋友。” 我有点奇怪,我不但没有欠他钱,也没有承诺要借
钱给他,并且我想,这个都市里的绝大多数正常的人,不论贫富,都没理由一天到晚带着
两万块准备随时“给”一个只见了三两次面的赌徒。
  
  黄威见我没说话,便笑了起来,一丝狡猾的神色在眼里溜过,洋洋自得地对我道:“
荆先生,如果你不借给我,我便不把手镯卖给你朋友的那间古董店。”我恍然大悟,不禁
失笑,黄威大概以为,我介绍欧阳士秋买他的手镯,从中可以得利吧。或者,他以为,去
别的店里,他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。
  收敛了有些苦涩的笑,也许,人心不古的现在,再去坚持某种古老的美德,反而使得
受益者怀疑我的初衷?
  我没有说话,这很令我不快。我的眼光停留在黄威的腕间那只琥珀手镯上,我甚至连
冷笑也欠奉了,只是直接向他伸出手,他一见,马上就下意识的把手腕缩进被子里,这个
镯子,本来已经是我的,甚至在他还没退回八千八的现在,他手上的镯子,其实仍是姓荆
的。他在这一瞬间,也终于明白了这一点,把头埋进被子不敢再做声。
  
  这时黄威身边的朋友有人冷笑起来,低声道:“你又吹牛了!你不但欠我们的钱不还
,还要骗我们。”又有人义正词严地说:“黄威你要是不还钱,我们就去找你父亲要了,
要时你父亲骂你,我们可不管了。”
  赵悦盛摇摇头对我道:“这就是朋友,好朋友。我没眼看了,出去抽支烟。”
  黄威伸手拉了我的袖子,带着哭腔道:“荆先生,你借我两万块好不好?我有了钱就
一并还你。”我听了感觉有些不对劲,但一时却又想不起那里不对劲。这时黄威身边的朋
友有人道:“你硬说这个破镯子值几十万,这样,我给你拿去卖就是,要不,哪家古董店
要收?我去请他们过来不就行了?”
  
  我抬起头,对黄威的朋友道:“他没骗你们,这只镯子是值几十万……”
  谁知黄威听了,忙把那只戴着镯子的手缩进被子里,紧张地道:“不,我不卖,这个
镯子我不卖。”
  他的朋友们却不依他,说如果他不卖手镯,猴年马月才能还清赌债?一个劲的起哄要
马上去黄威家里要钱。黄威听了,一下就如霜打的茄子一样,他想了良久了,才对他的朋
友道:“好吧,明天,明天我让荆先生陪我去卖镯子,然后还钱给你们。”
  
  在他的朋友离开病房之后,我实在很难对黄威生出什么怜悯,只是对他道:“把镯子
拿来。或者,现在退钱。”黄威那英俊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,他扯着自己的头发斯里彻底
地低嚎着,我冷眼看着他的表演,幸好,他在我没有生厌之前,停了下来,重重扇了自己
两记耳光,以至嘴角都渗出血丝,这虽然不能使我感动,但总算也表达了一点诚意,他抽
泣道:“荆先生,荆先生,你不要生气,你是好人,我不应该这样的,你原谅我好不好?
”我摇了摇头,对他道:“如果你需要,明天,我可以帮你约古董店老板出来,最后一次
帮你。”
  
  
  计程车只能在进潜水队的路口停下,因为这里车辆出入都要有通行卡,赵悦盛笑道:
“很有七十年代的遗风吧?”我不屑的白了赵悦盛一眼说:“懂个啥?听说过高尚住宅区
没有?有机会带你去见识一下,也这么个样。”
  许工或许远远地见我们来了,对树下的那些棋友不知说了几句什么,把棋盘收拾了一
下,就站起身来。但我们走近了些,却哑然失笑起来,他却不是迎着我们走来,而是朝家
属区走去。赵悦盛忙扯着嗓子唤了他几声,许工才停下步子,回头走了过来。
15楼 2008-06-15 22:27:57
离潜水队约莫一公里之外的水库长堤上,大约半人高的蒿草,在初冬里早已枯黄,我们踏
落在堤边枯黄的落叶上,“吱吱”的声音惊起光秃秃的树杈上几只不识徒迁的老鸦,许工
用那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,指着一片白茫茫的水面,对我们道:“这里,三十二年前是一
片坟地。”
  
  许工顿了顿突然问我们道:“对了,你们会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来这里烧烤?”
  坐在堤边,蒿草在风里,如浪拍在背上,我笑着摇了摇头,许工苦笑起来,他说:“
当然,你们不会,我想,这是常识,唉,但三十年前,偏偏有三个‘老三届’的高中生在
这个时候来这里烧烤。”
  
  我很有些愕然,坐在这堤边,我连抽烟的念头都不敢生的,居然还有人敢在这里烧烤
?这三个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,许工望着我点了点头,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道:“没错,火
一烧起来,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,而那天,刚好是水库达到最高储水量。”
   “到底这三个人,是溺死的还是烧死的?” 赵悦盛盘腿坐在地上,不解地道。
  许久没有听到许工的回答,转头望去,却见许工倚着堤边的树干,居然坐着打起了盹
,嘴边垂着涎水,这一刻的许工,看上去比平时苍老了许多。我不忍心叫醒他,朝赵悦盛
笑了笑道:“不论烧死还是溺死,总之不外以后就是每年找替死鬼,这个传说,太没味道
。”
  
 赵悦盛咧嘴想笑,却叫身边树上的老鸦“呀呀”的叫了几声,我见他脸上有些变色,便
笑道:“就算有什么怪力乱神,也总得发生在荒郊野外吧?这里……”话没说完,却见赵
悦盛前后望了一下,脸上凛然有点惊惧,我顺着他的眼光张望,却见堤下依山种的几亩水
稻刚已收了,最近的村落也离我们起码七八百米,水库上一只船也没有。
  
  我不禁也有些发冷,许是晚了天凉少加了衣服,尽管没到举手不见五指的地步,但太
阳已下山了,天色朦胧里,那片半人高的蒿草却又伴着鸦声摇曳着,突然,传来一声尖叫
,我和赵悦盛跳了起来,对望了一眼,赵悦盛马上朝尖叫传来的方向跑去,我只好跟上,
他边跑边说:“大约三十五岁,男性,可能受到某种恐吓……”我习惯性地报出:“约5
00米;高低角,150;方位角……”
  
  我没有必要报出方位角,因为那里正冒起浓烟。赵悦盛大叫道:“起火了,你去把许
工叫醒,我去叫人。”蒿草在快速奔跑的我的手上划出几道血痕,但我吮两口血却又不甚
疼痛,便对赵悦盛道:“不对,看情况这火头小,应该先救火。”
  
  说话间已翻下长堤,我拉住赵悦盛,脱下外衣在水稻田的小水沟里浸湿,他也跟着做
了,我们便冲那方向奔去,突然赵悦盛一声惨叫,我回头冲他奔了过来,却见他一只脚踩
进风干龟裂的水稻田里,想必他跑上田埂上滑了脚,谁知我跑到他身边,他却惊叫起来道
:“快拉我上来!快拉我上来!有人拖着我的脚!”
  
  好不容易把赵悦盛拖上田埂,他惊魂未定地道:“那田里有人!不,是田底下有人!

  天越来越黑,没法看得分明,我捡了根树枝冲他陷进去的地方捅了几下,他才停止了
胡言乱语。但见他这样,我也有些慌了,便道:“不如还是架了许工走吧。”赵悦盛一言
不发,毫不理会我便又冲向刚才冒烟的地方,我望了一眼他方才的陷进去的田埂,那上面
有一块石板,俯下身子用手摸索了一下凹凸,我打了个哆嗦,可能是刚才快速奔跑出了汗
,在风里生出的寒意吧。我甩了甩头不再理会那块“张公某某,考张某氏”的不知何年何
月的墓碑,跟着赵悦盛向前跑去。
  
  冲到刚才冒烟的方位,烟却散了,赵悦盛一脸的茫然,他指着地面,这里没有一点着
过火的迹象,我们甚至用手摸索附近的草根,仍是一无所获,唯一留下的,是浓浓的焦味
,我们翕动着鼻子寻找焦味的来源,却仍然不得要领。
16楼 2008-06-15 22:28:16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  一声惊叫传来,正是刚才我们所坐的方位。“许工!”赵悦盛扯了我一把,便跑了回
去,这时却听见传来“扑通”一声,重物入水的响声,但我,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田埂上
跑了四五百米,实在跑不动了,我大口地喘气,恨不得在颈上给气管开多个口子。
  
  等我扶着腰走了两百米回到刚才的树下,水上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,赵悦盛正准备往
水里跳。我一把扯住他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喘着粗气,指了指水面。我实在喘得不会
说话了,只是把他扔在地上的外套扔到他身上,示意他穿上,尽管赵悦盛有些不解,但我
做了一个以前在行伍里约定的“确定”的手势以后,他终于穿上了衣服。
  
  我拉着他,沿着长堤向马路走去,天边,新月如钩。我紧了紧衣领,老鸦的叫声里,
我小心踏着蒿草向前,我明显的感觉到,赵悦盛的手里,和我一样渗着汗珠。走了许久,
就在我们要走出马路时,一点桔黄的光在我们的前方游移,一把老迈的声音在这长堤上带
着异样的诡异唤着:“赵队,赵队,你在哪里。”
  
  我有些颤栗地道:“不要应他,老人说,夜里远处有人唤你,绝对不能答……”
  赵悦盛怒道:“放屁!”便大声地应了一声,却是许工带了潜水队的人过来找我们了

  
  
  许工似乎心里有事,刚在他家客厅坐定,便三言两语把几个刚才陪他去找我们的潜水
员支了出去。问起他突然不见了的事情,他有些余怯地道:“我醒了以后,找不到你们,
却见远处冒起烟,冒起烟,堤上的草突然左右分开一条路来,一阵风从冒烟的地方刮来,
我就很怕……”
  他说着说着,脸色变得灰青,额上渗出汗来,喝了两杯热茶,才道:“我跑出来的路
上,又听到有东西落水,我很怕,结果崴了脚,所以又走了很久才出马路拦了车,回来叫
人去找你们。”他的眼神有些闪烁,赵悦盛显然也发现这一点,便问他道:“许工,有什
么你就说嘛,怎么遮遮掩掩的?”
  
  直到第二天,我去医院接黄威时,许工昨晚在我们一再逼问下才说的话,仍让我有些
怕,他说:边上村落的人,如果见到长堤的草冒烟,而又找不到着火的地方,接着又听到
有东西跌落水中,便要马上去庙里拜神添灯油,因为,这是那三个烧烤时着火又溺死的人
在找替身。
  
  当然,这或许并不会使我害怕这么久,更使我忐忑的是,赵悦盛从许工家里出来时,
问我道:“冒烟时,烟是朝长堤的相反方向飘的,对吧?但许工说起,我也想起来在田埂
上把脚踩进水田里时,似乎真是有一股风冲长堤吹去。”
  
  走进医院的电梯,我努力的回想赵悦盛踩进水田时的情况,却总是不太真确,不过真
的似乎当时是有一股风逆向而来……,“叮”的一声,吓得我打了个冷战,却是我按的楼
层到了。

17楼 2008-06-15 22:29:08
第四章 纠结

想不到陪黄威一起去卖手镯的,居然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,是一位律师;
  而交易的地点,居然也不在欧阳士秋的店里,而在选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;
  这些都没有什么,更让我啼笑皆非的是,我还要在黄威的病房里签署一份协议。
  
  这份协议的内容主要是声明:如果黄威没有退回我向他购买手镯的款项之前,手镯仍
归我所有。黄威提出的理由倒使我不好拒绝,他说怕那些债主会把他手镯抢了抵债。
  想起他昨天那些所谓朋友,我倒也同情他,尽管我明白他的意思不尽于此,因为这份
协议最后一条注明如黄威没有退回款项,我向他索回镯子时,他必须在两个工作日内还镯


给我,并不向我支付镯子的租借费用。
  也许这都市里本来存在太多的骗局,所以黄威始终对这只镯子是否真的值几十万,其
实心里仍有极大的疑问。但明显他又没有什么值得我骗取的东西,所以才有了这份协议。
或者为了证明自己的品格,或是对他的同情,也许是不得不佩服他的小心,我爽快的签了
这份协议。但我却发现,不停的向我陪小心的黄威,明显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,可能,想
出一份这样怪异的协议,又再想到一个让我可以接受并签字的籍口,使得他一夜无眠吧。
  黄威在车上,喃喃地对我道:“其实,如果可以,我不太想卖这个镯子的。”他似乎
还想说什么,但我盯了他一眼之后,他终于闭嘴了。
  欧阳士秋倒是无所谓,他是一个和气的生意人,只要有钱赚,律师费又不用他出,咖
啡钱也不用他付,去哪里交易都可以,不过,他始终不是和我一类的人,又或者说,我始
终不能算一个合格的商人。
  
  我在叫第五杯咖啡之前,便准备走的了,但律师以需要一个见证人为由、欧阳士秋又
以交易完成要我陪他送镯子回店里为由把我留下。喝完第九杯蓝山,黄威的律师和欧阳士
秋刚敲定了交易合同里三十七个条款里的第十五条,正在为第十六条条款里某句话,应该
用“或”还是“并”而研究着。
  
  黄威大约也是无聊,起码问了我七八次“荆先生,你有没有发现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
吗?”,直到我威胁他再烦我的话,就要逼刚缝完针的他吃鸡蛋炒黄豆,他才闭上嘴站了
起来,示意他要去洗手间。
  
  我把酒水牌上的咖啡都叫了一次,又再独自吃完了一碟鸭胸沙律,去了一趟洗手间回
来时,欧阳士秋和黄威的律师,终于敲定所有的条款,欧阳士秋已经签好字,开好现金支
票。就等黄威回来签名交镯子了。
  
  但我们却找不到黄威了。洗手间的服务生发誓他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。大堂经理问了
所有当值的服务生,只有门僮记得似乎有这么一位先生走了出去,但他也不确定,因为来
往出入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  
  这时我手机响了起来,是这个片区的警察打来的,他很严肃的在电话那头对我道:“
同志,你现在什么地方?有一单凶杀案需要你协助调查。”
  
   挂了电话我脑袋“轰”的一声,怎么会搞到凶杀案有关系?天啊。不过我仔细想了
想,却又放心了,因为我近来性子好了很多,不太可能和人动手误伤了谁。警察来了之后
,他说的第一句话,我便绝对的放心了。因为他说:“半个小时前在离这间酒店二十米的
茶餐厅后门小巷的凶杀案。”半个小时前我毫无疑问正在和各种咖啡努力奋战着。
  
  凶杀案的主角是黄威,当然,他不是杀人,是给人杀。
  茶餐厅的伙计见到凶手在黄威身上搜罗了一阵才把他捅倒在地的;
  警察很奇怪为什么凶手抢走了黄威所有的财物还要杀他?
  而我疑惑的是,为什么黄威要跑来这里给人杀?
  
  但律师这时却帮我们解开个谜,他扶了扶金丝无框眼镜,薄如刀片的嘴唇向上挑了挑
,大约是想展示一种苦笑的姿态吧,他掏出一张收据,上面写着:律师费八百五十块。边
上注着:欠一百五十元人民币整。
18楼 2008-06-15 22:31:19
这就是黄威身上所有的钱了,以他的个性,没钱给洗手间服务生小费这么没面子的事
,铁定是不会做的,于是他就跑来茶餐厅借厕所了。他身上的钱财物不是让凶手抢了,而
是因为他根本没钱,又因为他没钱给人抢,大约凶手恼羞成怒就把他杀了。
  
  突然那律师惊叫了起来,那薄嘴唇夸张的扭曲着露出发黑的牙根,他说:“当事人没
有支付能力了,那刚才我们在咖啡厅的消费谁负责?刚才可是我先结帐的啊!这样,谁吃
的谁给钱吧,当事人喝的那杯咖啡算我倒霉给他出就是了。”
  
  欧阳士秋得意的笑了起来道:“我什么也没喝,就喝了一杯白水,我叫之前确定了不
用钱的。”
  
  我尽管对黄威没好感,但我对这两个人无疑感到极度恶心,一条人命,半个小时前还
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去了,居然还在讨论咖啡钱!我厌恶的数了七百块给那律师,对他道
:“你喝的就算我请吧,你走吧。”
  
  他显然发现我眼神里的不屑,却一点也不以为意,把刚才的帐单和找零塞给我,职业
化地笑道:“先生,请见谅,这是我职业,我必须控制业务费用。捐给希望工程的钱,我
或者并不比你少太多。”询问了警察可以离开以后,他对仍思考的我笑道:“无疑,你是
一个好心的人,我刚才注意到,那个捅死黄威的笨贼,没有动他手上值三十万的镯子。而
它,按照协议,现在仍是属于你的。”
  
  欧阳士秋听了马上便兴奋起来,一出警局就拉我到他店里,吩咐伙计有事才叫他,便
对我低声道:“来,里面房间说。”
  
  欧阳士秋的意思,镯子现在是我的,只要从警察局办个手续领出回来就行了。那么,
他帮我卖这个手镯,只要两成回佣,但不能让他老父知道,我皱眉道:“你也等钱用?”
欧阳士秋摇头道:“你没有七八个兄弟姐妹,你不懂的,就这么说定了吧。”
  我想了一会,心里有了计较,笑道:“这样吧,但我有一个条件,你如答应了,卖多
少我们对半。”
  我的条件很简单,如果有人要买,必须我在场,并且必须听我讲完这个镯子的故事。
欧阳士秋本有些为难,不过他最后想了想,还是道:“好,跪着喂母猪,瞧在钱份上,答
应你就是了。”
  
  这时母亲便打电话来,说明天周末,她和父亲要来这个城市探访旧友,我挂了电话,
忙对欧阳士秋道:“这下麻烦,我得先回去收拾我的猪窝。”
  
  上了计程车,我急急打了电话给楚方睛让她帮我叫几个钟点工去收拾房子,我还有点
事要办,楚方睛却不乐意了,让我去找平日厮混的那些女朋友收拾便是了,我一听就急了
,怒道:“你怎么那么笨?我向来不带女孩子回家的,不说甲碰到乙,丙碰到丁,无端起
风波,只说万一我妈见到了,以为是未过门的媳妇,我不是没事找事吗?”
  楚方睛一听就乐了,笑骂道:“老荆你是个混蛋。”便把电话挂了。
19楼 2008-06-15 22:31:26
黄威的姐姐生前所在的公司,是一家私人贸易公司。我去找了几个平时做批文的朋友,终
于有一个朋友的旧同学和里面的副总有些交情。副总姓倪,原来是一家知名韩国贸易公司
的部门head。很有修养的一个人,我和他谈网络普及是必然的趋势,他也很认同,说话间
门被推开,我不禁眼前一亮,只见一个亮丽的白领丽人站在门口道:“John,还有半小时
就下班了,我们……”
  话没说完,那姓倪的副总脸色就阴沉下来,只是冷冷的望着那女孩,那女孩给他瞪着
,脸上有些委屈地道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您有客人。”
  “让你笑话了。”倪总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都不知道她在搞什么,前台文员居然不
知道是我有客人,要不是瞧她是我师妹,立马就让她收拾包裹了。”
  又谈了一会,无意间他竟主动提出让我帮他做一份OA的规划,并表示这个公司的经
营,主要是他在负责,如果方案书出来,问题不大就可以签了。这是比较愉快的一个下午
,起码对我来说,开心并不是一张单子的大小,而是客户真的能了解和接受你的理念。
  
  谁知我的开心,却到了家里便荡然无存。
  倒不是双亲对楚方睛做的菜有何异议,反倒是赞不绝口;
  也不是我家里零乱让母亲生气,因为已干净得几乎让我以为进错门了。
  父亲问我为何这么晚回来?我便把下午的行程和他说了,楚方睛刚好从厨房收拾完东
西出来,竟和我父亲异口同声道:“有诈!”我不解地道:“从何说起?”
  父亲笑道:“小楚,你启发一下这笨蛋。”
  楚方睛冲我笑着眨了眨眼,只是说了二个字:“本意。”
  本意?我的本意……,我一瞬间脸上就变得通红了,甚至于耳根都发热起来。父亲笑
道:“我总说,一个人尽其全力,也不一定做得好一件事。”
  我摆了摆手,打了个哈欠道:“你们聊吧,我太累了,先去睡会。”有楚方睛在这里
,倒不用担心父母亲没人照顾而有什么不便之处。但父亲叫住了我,在我就要跑步蹿进房
里反省自己的纰漏时。
  
  父亲的意思,不外又再次打击我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天纵英才之后,再次和我念叨什
么“现场,真相的源泉。”之类的老话。我应付了他几句之后,终于在他点烟之际跑进房
里,却不料母亲又跟着进来了,对我道:“你和小楚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?”
  
  一时间,我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,在母亲听了我的百般分辩仍不依不饶时,我把蒙在
头上的枕头扔开,在床上跳了起来一拍胸膛道:“匈奴不灭,何以为家?”
  “匈奴?早灭了。”
  “据考证,匈牙利很可能是匈奴的后裔!”
  “你要去当恐怖分子?”
  “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  “那就别意淫了。快说,什么时候摆酒?”
  “大丈夫,先立业,后成家!”
  “行,明儿花几千块,我给你盘了楼下的食杂店,然后你就摆酒。”
  …………
  
20楼 2008-06-15 22:32:19
这时客厅响起二胡的声音,夹杂着父亲边拉边数落我:“这把二胡让你这音乐白痴买
了也算坠落。”母亲却又不高兴了,低声埋怨道:“这不还没过门吗?怎么可以这样数落
儿子?小子,先放过你,我去说说你老头子。”
  
 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,赵悦盛一接通便叫嚷道:“你过来,还是我过去?”我顿时
大骂了他一番为何不早五分钟打来之后,在他一头雾水时告诉他我还没吃饭,便马上穿好
衣服出门了。按了电梯时,楚方睛赶出来问我不吃点东西再出去?我说赵悦盛有事找,去
那边吃吧。进了电梯我对她道:“对了,晚上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,你别回去陪一下我老
头老妈他们行不?”
  楚方睛侧着脖子望着我,没说什么,脸上分不清是笑还是愁,我一时竟看痴了。直到
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:“这样不太好吧?”我才笑道:“别用这口吻,很暧昧的,又不是
没你自己房间,咱哥俩谁跟谁啊?”
  松开按在closes上的手,我的心里有点难以解释的郁闷。
  我和赵悦盛坐在许工的客厅里, 我发觉,赵悦盛打量许工的眼神有些凌厉。我也不
知他为什么要拉我一起来找许工,但他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