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紫藤花下
夷梦
葱绿的藤蔓在水泥做成的葡萄架上缠绕,微风过处,茂密的绿叶发出沙沙轻响,一串串紫藤花挂在藤下,轻轻摇摆,像无声的风铃。
一个男孩静静地坐在葡萄架下,靠着栏杆,怀里抱着一本封皮破损的古书,睡得很沉,细碎的紫色花瓣飘飘洒洒,落在他洁白的衬衣上,印出好看的颜色。
夏日的午后,一切都很祥和美好,只是,他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一、
开学第一天,棠棣就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。
C大的校长是位归国华侨,三十岁的年轻女子。棠棣敲门,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道:“进来吧。”
推开门,满屋子烟雾缭绕,美丽的女校长坐在弧形长桌后,指尖叼着烟,动作优雅。
棠棣不喜欢烟,即使是适合女性的薄荷味烟也一样。她皱了皱眉:“校长,您叫我有什么事吗?”
女校长将烟在烟灰缸里熄灭,微微笑道:“棠棣同学,我听说你是一个灵能侦探?”
棠棣一愣,她一向很低调,这位校长是如何知道的?
女校长似乎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,转开了话题:“章乾同学的事,你听说了吗?”
“是那位病死在紫藤花架下的大四男生吗?”
“病死?”女校长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那只是稳定人心的说法罢了,章乾死于妖术。”
“妖术?”棠棣讶异地望着她,她拿出一本封皮破损得非常严重的书,“章乾死时,怀里就抱着这本书。经法医鉴定,章乾死于心脏麻痹,但他家没有任何心脏病史。”
棠棣一拿起那本书,脸色就变了,一股强烈的邪气从书中缓慢地溢了出来,残破的书皮上隐隐可见两个字:邪典。
“这是中世纪的魔法书。”棠棣道,“记载着很多邪恶的黑魔法,为什么会在章乾的手里?”
“这个,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。”女校长微笑,“我希望你能查出这件事的真相。”
棠棣没有拒绝,也无法拒绝,她的同学在学校里被妖术所杀,她自然责无旁贷。
但是,她没有看到,女校长那隐藏在烟雾后面的笑,诡秘而妖异。
二、
中午的时候,棠棣来到那座紫藤花架,一片茂密的草地上,水泥搭建成希腊风格的回廊,紫藤花就缠在回廊上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迷醉的香味。
她拿着那本书,走进回廊,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忽然,她步子一窒,脚下现出一道红色的魔法阵,上面绘满了日月星辰,而图形的正中,却是一个星座图,鲜红的线将数颗星星连成一个刺目的天蝎图案。
天蝎座?
她似乎想到了什么,连忙翻开那本邪典,倒吸了口冷气。果然不出她所料,上面清晰地绘着那个魔法阵,它的名字,叫‘索魂’。
索魂,术如其名,索人之魂,阴狠毒辣,为诅咒之用,施术者须用自己的心血绘下魔法阵,并在阵法之中留下受术者的一滴血和星座,一周之后,受术者必死无疑。
难道章乾就死于‘索魂’魔法?
“你在做什么?”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,棠棣回过头去,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正站在长廊之外,奇怪地望着她。
她连忙将书收好:“我在凭吊章乾同学。”
女孩诧异地问:“你是他的朋友?”
“不,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,章乾同学那么好的人,却突然病故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棠棣随便编了个理由,正打算开溜,却听那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,眼中现出一丝恨意,“他根本就不是病死的,一定是那个人杀了他!”
三、
棠棣一惊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绫子。”女孩的眼神哀伤起来,“是章乾的女朋友。”
棠棣不得不惊叹自己的好运气,绫子充满歉意地道:“实在抱歉,刚刚失态了,谢谢你来凭吊小乾,他一定会很高兴。”说完,转身欲走,却被棠棣一把拉住,“绫子,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?”
C大校门对面有一家咖啡店,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,名叫研华,长得很英俊。
棠棣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,研华缓缓走过来,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:“两位要点什么?”
“来两杯咖啡吧。”棠棣说。
“不如尝尝本店的薄荷咖啡?”研华热心地推荐,“由鄙人用特制秘方所煮,绝对值得一品。”
“那就来两杯吧。”棠棣冲他点了点头,待他走远,绫子小心地凑过来,“你真的在查小乾的死?”
“没错。”棠棣将自己的灵异侦探证递给她,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,“我也是受人所托。”
绫子拿着侦探证迟疑了一阵,似乎不太相信她年级轻轻就能考到灵能侦探,良久,才终于说:“好吧,我都告诉你。”
棠棣接过店主递过来的咖啡,淡淡的薄荷味在唇齿间缠绕,绫子长长地吐了口气,说,“上个月月初,小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很旧的书,一直都专心于考研的他连参考书都不看了,每天都抱着那本书啃,像着了魔一样。我问他书里写了些什么,他也不告诉我,只跟我说,他要狠狠报复以前欺负他的那些人……”
棠棣一愣:“小乾经常被人欺负?”
绫子痛苦地点头:“他性格太内向,班上的同学都喜欢欺负他,有一次还把他打得满脸是伤……”
棠棣有些不敢相信,都是大学生了,居然还做这种事情。
“那……他成功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绫子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笑意,“但那几个经常欺负他的同学,这学期没来学校报道。”
棠棣微微眯起眼睛,看来,应该是那本邪典的功劳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绫子轻轻咬着自己的唇,“后来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,脸色很憔悴,问他他也不应。有一天早上,他突然说有个恶魔想要操纵他,取他性命。让我好好照顾自己。结果……结果第二天我就接到了他的死讯……”绫子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伤心与愤怒,眼泪汹涌而出。
棠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,只得任她哭泣,待她哭累了,便将纸巾递过去,说:“不要伤心了,我们要找到凶手,以慰他在天之灵。”
绫子微微点头,擦去腮边的泪,棠棣道,“他有没有说过那个魔鬼是谁?”
“我问过,他不肯说。”
棠棣沉吟一阵,说:“你们俩在外租房吧?可以带我去你们家看看吗?”
四、
那是一栋小公寓,绫子打开门,棠棣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,指头划过饭桌,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这是小乾的房间。”绫子推开卧室的门,章乾似乎很喜欢紫藤花,墙上贴满了紫藤花的照片,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紫藤花架模型,垂着的花团美丽妖娆。
棠棣在章乾的枕头下发现一本日记,从上个月开始,所有日记都被撕掉了,绫子说,正好是他带回书的那一天。
棠棣失望地翻着书,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,翻得快了,竟有一页纸掉下来,在空中缓慢地旋转飘荡,落在她的脚边。她愣了一下,连忙捡起来,顿时面如白纸。
纸上用铅笔画着几个人物素描。
第一个,断腿。
第二个,瞎眼。
第三个,断手。
第四个,断头。
绫子凑过来,只看一眼便脸色煞白,“这不是小乾画的,小乾根本不会画画……”
“如果我没有猜错……”棠棣皱起眉头,说,“这些应该是欺负小乾的那些同学的下场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绫子无力地坐在床上,“小乾不是这种人……”
纸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,是薄荷的味道,她似有所悟,将纸折叠起来,放进衣兜里。
忽然,她的眼神凝固在一只相框上,照片里的章乾笑得很纯洁,像女孩一样漂亮。相框上雕刻着星座图案,两条鱼在水花上跳跃。
“章乾同学不是天蝎座?”棠棣惊道。
“当然不是,他是双鱼座的!”
棠棣倒抽了口冷气,既然小乾是双鱼座,索魂阵里的星座为什么会是天蝎?
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,几乎可以颠覆之前的所有推断。她迅速取出邪典,一股森冷的寒意立刻随着她的脊背蛇一般爬上来。
她满腹心事地向绫子告辞,绫子送到门前,天色已经暗下来,她在月下静静地望着棠棣,说:“请您务必查出凶手。”
棠棣沉重地点头,转身离去,绫子倚门而立,良久,竟然渐渐变得透明起来,最后消失于无形。
门,轰然而闭。
五、
第二天,棠棣给那四个没来报道的同学打了电话,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,他们全部死于意外。
正如那张纸上所画,断腿、瞎眼、断手、断头,断头者在经过一处正装修的店铺时,被突然落下的窗玻璃生生切断了脑袋。
棠棣坐在紫藤花下,手中拿着那张纸,不知道是哪位哲人曾经说过,人,是这世上最残忍的生物,人性本恶,不管多善良的人,在他们心里都住着一只野兽,它凶猛,狂暴,无法驯服,一旦人变得软弱,它就会跑出来吃人。
懦弱内向的章乾,你在死前,是否已经被那只猛兽所吞噬?
咖啡店里依然人满为患,棠棣挑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,忽然香风涌动,一杯香醇的咖啡已经放在了她的面前。她诧异地抬头,看到店主研华始终温柔的笑:“棠棣同学,这杯是我请你的。”
棠棣眼神一变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我无所不知。”研华半开玩笑地说,正要转身走开,却听棠棣道,“可以聊聊吗?”
研华似乎有些吃惊,但还是坐了下来:“你想聊什么?”
棠棣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间装修高雅的小店,壁灯昏暗的灯光和唱片机里舒缓的曲子让人不由自主迷醉。她微微一笑,说:“墙上这些油画真漂亮,是在哪家画廊买的?”
研华笑道,“这些都是我画的,我没什么爱好,就是喜欢画画。”
喜欢画画?棠棣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挂在腰间的小挂包,那张素描纸忽然变得炙热起来。
她端起咖啡,饮了一口,冰凉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神经,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薄荷。
研华静静地望着她,棠棣被看得浑身不舒服,说:“我脸上有脏东西吗?”
“没有,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男孩。”研华说,“他也像你一样,喜欢坐在角落里喝咖啡,皮肤很苍白,总是一脸落寞的表情,很孤独。”
棠棣一呆:“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研华耸了耸肩膀,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,“不过听说他前段日子过世了。”
他说的是章乾么?棠棣有些不安,他们真的那么相像吗?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永远都是孤独的一个人。
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烟味,她厌恶地用手背捂住口鼻,研华轻笑:“这个动作更像了,他也很讨厌抽烟。如果你不是女孩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他假扮的了。”
恐惧缓慢而顽固地在她心里蔓延,她狼狈地逃出那间咖啡店,如果再不走,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。
研华看着她的背影,悠长而缓慢地叹了口气,眼睛望向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若有所思。
六、
出了咖啡店,她才想起,忘了问研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,她在店外徘徊,并不想再进去,那个店主身上有股邪气,令她不寒而栗。
一个女孩从店里兴高采烈地走出来,她心里一喜:“这位同学,你经常到这里喝咖啡吗?”
那女孩警惕地望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棠棣扮出一副忸怩的模样,“你知道这家店的店主叫什么吗?”
女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把她当成了研华的拥趸:“告诉你吧,他叫研华,26岁。”
“那……你知道他的星座吗?”
时下正流行星座派对,女孩不以为怪,笑着道:“天蝎。”
天蝎……她微微眯起眼睛,真是一个好星座。
今天的太阳很昏暗,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,校园里静悄悄的,让人心里烦闷。棠棣忽然觉得有些无力,沿着种满莲花的小湖缓缓地散步。
紫藤花的花语,是沉迷的爱,章乾对紫藤花执着,是因为孤独吧,就像她一样,执着于破案,执着与卫道,也仅仅是因为孤独。
他们,果然很相像。
倏的,她猛地停下了脚步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已经走入了一个‘索魂’魔法阵,血红的阵法闪烁着妖异的光芒,其中心,绘着处女座的星座图。
她,正是处女座!
冰冷的寒意随着她的血液游走,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身后传来汽车车轮声,她回过头,看见一辆大型卡车载着满满一车钢材驶了过来。
可是这辆车……驾驶室里没有人!
她本能地想要跳开,可是双脚却仿佛变成了化石,一动也不能动。车越来越近,速度也越来越快,扬起漫天灰尘。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这景象,都吓得惨叫起来。棠棣咬着牙,紧紧盯着那辆车,仿佛能够听到背后主谋者的冰冷笑声。
她怒极反笑,你太小看我了。
大卡车猛地撞过来,几个学生都尖叫着紧抱脑袋不敢看,卡车稳稳地停下,轧在棠棣刚刚站过的地方,过了足足十分钟,学生们才回过神,都围上去,想把受伤者从车下拉出来。
但是,车下没有人。
那个女孩,消失了。
七、
棠棣推开校长室的门,里面没有人,空气中隐隐有薄荷的味道。女校长是出了名的烟枪,办公桌上放着烟灰缸,里面满满的都是抽完的烟头。她走过去,拿起一枚烟头,放到鼻下细细地闻了闻,烟草和薄荷的味道结合得非常好,很清新,但她还是厌恶地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,放进了随身小挂包。
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叠书,棠棣随手拿起一本,发现是校长的作品,扉页上画着一朵玫瑰,旁边写着:敬请XXX指正。
是还没送出去的样书吧?她将书放回去,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:“你在干什么?”
棠棣一惊,回过头,看见女校长推门进来,奇怪地看着她:“是你?有线索了?”
“有了一点眉目。”棠棣说,“章乾的女朋友告诉我很多事情。”
女校长一愣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章乾有女朋友?”
“是的,他们住在一起。”
女校长嘴角抽搐了一下,说:“据我所知,章乾是一个人在外租房,并没有什么女朋友,他性格那么内向,怎么会有女孩喜欢他?”
棠棣头皮一阵发麻,既然章乾没有女朋友,那绫子是谁?
女校长看着她逐渐变白的脸色,皱了皱眉,说:“棠棣同学,你一定要注意安全,我不希望你遇到什么不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棠棣深深吸了口气,说,“那我先告辞了,有了消息我会通知您的。”
女校长点头,看着她走到门边,步子顿了顿,忽然又回过头来:“校长,您是什么星座?”
女校长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:“天蝎座,怎么了?”
“不,没什么。”棠棣露出一道淡然的笑,“是个好星座。”
八、
月满空山。
棠棣坐在紫藤花架下,抬头仰望垂下的紫色花团,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花香,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,落在她的白色衣服上,像点缀着一身破碎的钻石。
她伸出手去,接住飘摇的花瓣,沉迷的爱,她想她知道绫子是谁了。
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颤抖了一下,她低头望去,‘索魂’魔法阵又出现了,依然是刺目的血红。只要成为它的受术者,除非死了,否则法术永远不会停止。
头上传来虫子翅膀扇动的声音,她抬起头,看见几只苍蝇从藤花中滚落下来,一碰到‘索魂’阵就迅速膨胀起来,巨大的复眼闪动着冰冷的绿色光芒,明明灭灭,像开在黑夜里的恶之花。
“我最讨厌昆虫,特别是放大了的昆虫!”棠棣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步一步围过来的苍蝇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,锋利的刀锋像寒冰一般。
刀芒闪动,苍蝇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,竟一点一点朝后退去,棠棣蹲下身子,举起刀,猛地刺进星座图里,一道耀眼的白光呈发射状向四周散开,苍蝇们扑闪着翅膀想要逃走,被那光一碰,立刻萎缩了下去。
在白光散去的那一刻,空中响起一声惨叫,然后,一切又恢复了平静,四周依然静如死水。
‘索魂阵’已经消失了,那把刀插在水泥地上,周围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,她抬起头,对挂在头上的紫藤花道:“现在是时候实现我的诺言了,我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。”
她转过身,走得毅然决然,一团紫藤花晕起紫色的光,汇成一束,落在地上,现出人形,竟是绫子。她望着棠棣的背影,幽幽地叹息。
九、
女校长艰难地爬上沙发,在柔软的垫子上坐了下来,胸口一阵剧痛,她咳了两声,竟吐出一口血,在红色地毯上晕出一朵妖异的花。
“水……”她朝旁边的玻璃桌伸出手,想要拿起水杯,突然,一只手伸过来,先她一步拿起杯子,凑到她的嘴边,她贪婪地喝了两口,忽然觉得不对,抬起头,看到棠棣那双冰冷淡然的眸,脸色顿时煞白。
“索魂阵被破时的反弹是很可怕的。”棠棣望着她,静静道,“章乾同学。”
女校长猛地颤抖了一下,水杯掉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她说。
“没错。”棠棣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,“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,章乾明明是双鱼座,为什么留在紫藤花架下的索魂阵残像却是天蝎座,原因实在太简单了,死的人,并不是章乾。”她拿出那本邪典,扔到校长面前,“把这本书给我算你失策,里面详细记载了容貌变换法术,习得此术,男可变女。”
校长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“你的确伪装得很好。”棠棣从挂包里掏出那张画着素描的纸,“你撕了日记,可是却忘了毁掉这张纸,章乾不会画画,这张纸很明显是在背后操纵他的人所画,上面有薄荷的味道,自然而然让我想到了你。”
看到那张素描,校长脸色大变:“那张纸我明明在紫藤花架下烧了啊,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棠棣一愣,皱起眉头,绫子,你……真是用心良苦。
“这只能说明你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!”棠棣厉声道,“为了逃脱罪责,你把校长骗到紫藤花架下,用索魂阵杀了她,并把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,而你,就可以以她的身份活得很风光!”
“我也不想的。”章乾站起身来,急道,“我只是想教训那四个欺负我的人,谁知道竟然弄出人命来,校长以此为要挟,要我替她杀了学校里反对她的人,使用这种阵法是要耗损生命力的,我不想死……她才是罪魁祸首!连那本邪典都是她从欧洲带回来的!她死有余辜!”
十、
“这么说来,校长果然是幕后主谋了。”棠棣拿起今天刚刚看过的那本书,翻到扉页,“这朵玫瑰画得很漂亮,我特意对比了一下,与死亡素描几乎一模一样。不过,我很奇怪,为什么她要特意画这张纸给你?”
章乾精神委顿:“她说我没下过诅咒,不知道怎么害人,就画了这张素描,让我下诅咒时想着素描里的图画,受术者就会遭受和素描里一样的命运。”
愤怒从棠棣的胸膛里溢了出来,这个女校长果然心狠手辣。
最毒妇人心。
只是,她没想到,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的,何况是人。
“棠棣……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就是章乾?”他抬起眼帘,眼中满是疑惑,“仅仅是薄荷味道和星座,恐怕不足以说明我的身份。”
棠棣微微一笑:“这要归功于你的一个习惯。”
“习惯?”
“你不喜欢烟味。”她说,“可是扮成校长又不能不抽,她是公认的大烟枪。你决定瞒天过海,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点燃香烟,让它自己慢慢烧完。我检查了所有的烟头,没有一个沾过口水,满屋子烟味已经让你忍无可忍了,何况是与它亲密接触呢?”
章乾忽然笑起来,又咳出一大口血:“我果然该一早就杀了你的。”
棠棣沉默一阵:“为什么多此一举让我来查这个案子?”
“我在校长的抽屉里看到了你的资料。”章乾叹气,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的,但我很害怕,学校里竟然有灵能侦探,她一定会很快就发现我还没死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让我来调查这件事,从而对你失去戒备,你再乘机除掉我?”棠棣眯起眼睛,“章乾,是不是外貌变成了校长,连内心也跟着变了?”
“我并不想这么做!”章乾激动地吼道,“我也是受害者!”
“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棠棣没心情听他解释,“为什么你会喜欢紫藤花?”
章乾的眼神忽然茫然起来,像个无助的孩子:“四年前,我曾见过一个女孩,就在那座紫藤花架下,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,我刚进大学,对未来充满了向往。可我却忘了问她姓名。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,即使找遍了整座大学,也找不到她的影子。”他的眼中浮出一丝痛苦,“我一直在想,她是不是并不曾真实存在过,只是我做的一个梦?”
棠棣闭上眼睛: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杀了她所爱的章乾。”
“我就是章乾!”他急忙辩解,棠棣冷笑,“是吗?可惜我只看到一只凶猛的野兽,充满了丑恶的心思。”
门关上了,章乾绝望地跌坐在地上,眼泪汹涌。忽然,窗外吹来温柔的风,带进一片紫藤花瓣,空中缓慢地飘舞着,最后落在他的手里。
他诧异地望着那片花瓣,良久,似有所悟,紧握住手,放在唇下,失声痛哭。
尾声
棠棣坐在咖啡店里,喝了一口咖啡,手中的邪典刚刚看了一半。
研华忽然走过来,坐在她的面前,她抬头,浅浅一笑。
“听说你们学校又有人过世了?”他的口气像在谈论天气,“也是心脏麻痹。”
“是我们校长。”棠棣的语气更加平淡。
研华不置可否,看了看她手里的书,笑道:“很旧的书了,而且似乎只有半本。”
“半本很可笑的书。”棠棣的眼神动了动,不仅可笑,而且很邪恶。
研华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:“我那还有另外半本,你有兴趣看看吗?”
棠棣猛然一惊,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,那张脸,充满了邪气,令人战栗。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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