斑竹公告:在这个阴森孤寂的夜晚,你我相聚在这鬼气氤氲的地方,快挣开眼睛!快挣开眼睛!也许,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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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转帖)夷梦恐怖短篇故事集

1楼 2008-03-14 22:30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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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、人面树

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寝室开始流行起玩‘连连看’,‘连连看’是一种很普及的QQ游戏,进入游戏界面之后,选择两个相同图案进行连线,只要路径正确,就可以将之消掉,轻松得分。这个游戏一经推出就以其简单的玩法和益智的性能风靡了全国,我和方云就是它的拥蹙之一。

  方云是我的室友,和我的关系非常好,平时我们喜欢在一起吃饭,一起谈论帅哥,一起喝热气腾腾的卡布奇诺咖啡,最重要的,我们喜欢一起打游戏。

  那是一个寂静的晚上,夜已经很深了,其他几位室友都已睡下,只剩下我和方云这两个游戏中毒者还在继续奋战。

  电脑是属于方云的,她家里很有钱,而我这个穷学生,只能在旁边看着她用鼠标在众多图案中以极快的速度寻找、点击,直到消掉所有的图案,只希望她在玩腻之后能让我坐到那个位置上去。

  毋庸置疑,方云的技术出奇的好,连我这个旁观者也能够感受到游戏时那种紧张刺激的气氛。但她今天的状态似乎不佳,被几个小星星打得落花流水,脸上显现出少有的烦躁表情。

  又一次失败之后,她终于从房间里退了出来,进入了另一个房间。那个房间位于不起眼的角落里,只有一个叫‘老头’的玩家。方云一看那‘老头’只是个小星星,立刻就来了精神,按下开始键,全神贯注地玩起来。

  一阵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之后,她点下了最后一对人脸图案,长长的舒了口气,等着看那游戏里象征自己的动画人物跳起来摆出胜利的姿势说“耶”。

  可是画面却一直定在了那最后两个人脸图案上,无论她怎么点,也移动了不了分毫。方云愤怒地跺了下脚,说:“可恶!竟然死机了!”

  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,那两个人脸图案似乎与平时QQ系统里提供的图案不太一样。我将脸凑前去,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口冷气,跳了起来。

  那张脸……竟然是陶悦!

  陶悦是大学里的校花,人长得漂亮不说,还能歌善舞,学校里有一半男生为她痴狂。她身边的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,每次见她都不相同,很自然的,她遭到了全校大部分女生的嫉妒,关于她的流言传得如火如荼。

  就在这个时候,陶悦突然失踪了,毫无预兆地,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
  警察来了,警察又走了,没有找到一丁点的线索,陶悦的失踪成了悬案,关于她的流言更是肆无忌惮,短时间内便演绎出了很多个版本。直到后来,所有人都相信她是跟一个年迈又多金的老头跑了。

  可是……为什么她的脸会出现在QQ游戏里?

  方云显然也跟我一样发现了异样,她的脸刷地变得惨白,指着那两个定格的图案,很久才说:“这……这不是陶悦吗?”

  话音刚落,电脑屏幕突然一黑,我们俩都被吓了一跳,差点失声尖叫起来。漆黑的电脑屏幕映着我们俩大惊失色的脸,一张硕大的图片从屏幕上方一点一点地显现了出来。

  陶悦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,就这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,她苍白的面容依然是那么美丽,只是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哀怨的神色,仿佛带着无限的愤怒与忧愁。她的嘴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诡异笑容,像是在讥讽与嘲笑。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,是那么的恐怖,透出森然的寒意。

  我和方云都被吓呆了,愣愣地望着那张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蓦然之间,陶悦的嘴似乎动了动,音响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。

  快来吧,我在等你。

  我们终于失声尖叫起来,电脑屏幕在我们惊恐的眼神里突然恢复了正常,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蓝天图案。我们两人跌坐在地上,胸膛里涌起强烈的恐惧,脸色白得像是刚刚压制而成的纸。

  那个晚上,室友们都睡得很熟,即使我们尖叫连连,也只能听见轻微的鼾声。

  从那之后,方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,原本乐观开朗的个性突然变得沉默起来,问她一句话,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,眼神渐渐变得木讷。我以为她是被那奇怪的脸吓着了,劝她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,但她依然我行我素,充耳不闻。

  一个星期之后,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

  那天下午方云没有来上课,我回到寝室,房间里的灯是开着的,却空无一人,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。我心里徒地一凉,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
  方云的床位就在我的对面,电脑开着,是‘连连看’的游戏界面,一个一个的小方块堆积在屏幕上,游戏还在进行,只是方云的QQ已经超过了时限,变成了一片暗蓝色。

  我站在电脑前,突然觉得全身一片冰凉,手心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
  方云哪里去了?如果她只是有事出去了,没理由不关电脑,至少也应该从游戏里面退出来。可是游戏还在进行,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,电脑旁边还放着热气腾腾的卡布奇诺咖啡,刚刚喝到一半。那是她最爱的东西,就算是听到亲人过世的噩耗,她也会将它喝完。

  冷汗从我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,我几乎是逃难一般跑出寝室,冲进管理员的办公室,用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慌失措的语调混乱不清地告诉她,我的室友失踪了!

  因为有陶悦的前车之鉴,管理员非常重视,带着我回到宿舍仔细地查了一遍,她的脸色也不好看,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在躲瘟疫。

  她没有迟疑,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这个失踪事件报告了学校。那天晚上,保卫科的人几乎全到了,在问了我以及我的两个室友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之后,脸色惨白地离开,从他们的对话中,我依稀听到其中一个人说,和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
  上次的情况?我悚然一惊,莫非他们说的是陶悦?

  大批的警察来了,大批的警察又走了,依然毫无线索。恐惧像幽灵一般紧紧地将我纠缠,我的面容一天天憔悴下去,眼睛下面长出漆黑的眼圈。

  学校给出的结论是“擅自离校,不知所踪”,但傻瓜都能明白,这样的解释无法让人信服。

  我想起那天晚上QQ游戏里突然出现的陶悦的脸,那张脸像浮雕一般刻进了我的心里,只要我一闭上眼睛,就能够看到那诡异至极的恐怖脸庞,让我几乎崩溃。

  为什么陶悦的脸会出现在QQ游戏里?难道……陶悦消失之前,也玩过连连看?

 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,方云的父母来过学校,将她的东西都收走了,却独独留下了这台电脑,看着那漆黑的屏幕,我始终没有勇气再去玩一次游戏。

  学校的课业不是很重,我的精神有些恍惚,下了课迷迷糊糊地打了饭回到寝室,却看见刘妍正坐在床上,似乎有些坐立不安,一双柳眉紧紧地皱着。

  刘妍是我的室友之一,睡在方云的上铺,因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,我们之间的话并不多。她见我走进门,立刻从床上跳起来,拉住我的手,说:“岚,我……我好害怕!”

  我奇怪地看着她,说:“害怕什么?”

  “方云失踪前,我……我看见她梦游了!”刘妍的脸上满是惊恐,我听到梦游两个字,精神立刻一震,连忙拉着她坐下,迫不及待地问,“怎么回事,你跟我好好说说。”

  她脸上的恐惧有增无减,似乎在回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。

  “那是方云失踪的前两天,我因为肚子痛的缘故一直都没有睡着。就在半夜两点钟左右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下面的床铺动了动,方云起身下了床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眼神木木地,脸色苍白,也没有换衣服,就开门走了出去。她……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像是在飘一样,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我轻轻叫了她两声,她也没有反应。我很奇怪,过了很久才突然想起来她很有可能是在梦游。当时我很害怕,怕她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。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,她开门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臭味,像是臭鸡蛋的味道,眼神依旧是木木的,钻进被子里就不动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我……我真的很害怕……特别是才过了两天她就失踪了……”

 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,安慰了她几句,她全身都在发抖,抓着我的胳膊,十指几乎都扣进了肉里。过了一会,她稍稍冷静了,从一本砖头般厚的字典里面拿出了一片叶子,那叶子有五个尖角,有些像枫叶,却是肉色的,远远看去,竟有些像人的手掌,连叶子上的纹路也和人类的掌纹十分相似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我打了个冷战,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,连忙将树叶扔在桌上,说,“这是什么?”

  “这是从方云身上掉下来的。”刘妍说,“那天我根本没睡,起得比谁都早,刚一下床,就在她床角发现了这个。”

  我一惊,又把树叶拿了起来,仔细打量,难道它和方云的失踪有关?那天方云只出去了一个小时不到,这么说,她去的地方一定离寝室不远,应该就在学校之内!

  我拿着那片诡异的叶子沿着林荫小路一直往前走,这所学校并不大,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横穿整个校园。对于这里我已经很熟悉了,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长这种叶子的树,那天方云究竟去了哪里呢?

  突然,一股若有若无的臭鸡蛋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,我猛地抬起头,看到一条幽深的小巷。

  那条巷子被夹在两栋新建的实验楼之间,因为背光的缘故,昏暗而潮湿,臭鸡蛋味从巷子的深处传来,裹着奇怪的腥味,让人窒息。

  我疑惑着走进巷子,臭味更加强烈了,我掩住口鼻,望着尽头那堵一人高的水泥墙,脸色刷地变得惨白。

  我突然记起,这堵墙的后面是白老头的院子,他是学校退了休的园丁,一直住在实验楼背后的院子里。关于他的流言在我们学校也很是流传了一阵子,据说他爱树如命,为了培养新树种,竟然用人当肥料。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,也没人当真,可是站在这里,回想着失踪的陶悦和方云,我的背上升起一丝森然的寒意。

  俗话说,好奇害死猫,我的心里除了恐惧之外竟然涌起一丝兴奋,趴在墙上垫起脚往里看,忽然,身后传来一声怒吼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
  我一惊,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,转过头,只见一个保安凶神恶煞地站在巷子口,恶狠狠地说:“你是哪个系的,在这里干什么?学生证呢?”

  我擦掉额头上吓出的冷汗,被他拎回保卫科,少不得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,好不容易那几个大老爷们骂累了,我才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,天空已经是一片暗哑的蓝。

  打开怀表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,真难得那几个大男人能有这么多话可骂,连水都不用喝一口。

  有时候,好奇与固执都是一种毒药,让人沉溺其中,无法自拔。我回到寝室,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裤,觉得自己像个贼,偷偷摸摸地跑了出去。

  在巷子外徘徊良久,直到一个路人都不见,我才终于走了进去。那堵水泥墙在夜色的掩护下似乎更高了,幸好我体育样样全能,双脚在上面蹭了几下,轻松跳过。

  院子出奇的大,只不过一堵墙,却好象是到了另一个世界,周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,没过了膝盖,似乎很久都没人打理了。在乱草丛中,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院子的另一头,一座似乎很有些年头的瓦房前。

 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臭鸡蛋味,我的心开始颤抖,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,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,双脚却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,朝那古老的瓦房走去。

  走近了看,才发现这栋瓦房已经近乎危楼,白色的墙皮大多都已班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黄土渣,接近泥土的地方长满了青苔,爬动着一种蚂蚁般大小的虫子。

  门是虚掩着的,老旧的木门已经看不出原先油漆的颜色了,腐朽得有些触目惊心,仿佛只要轻轻一捏,就会变成粉末。

  我试着用手去推门,木门发出“嘎吱——”一声轻响,拖着长长的尾音,开了。

  我的心猛地一紧,月光随着木门的缓缓打开一点一点照进了屋内,在地上打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,我的影子立在那光斑之中,被拉长了,竟有些诡异。

  我吞了吞口水,额头和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。空气里的臭鸡蛋味更浓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发霉,让人几欲呕吐。过了好一阵子,我才捂住口鼻,走了进去。

  月光从门和漏风的窗户里照进了屋子,瓦房两进两出,地上都是碎瓦砾,四周少得可怜的家具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,似乎很久都没人住了。

  我有些奇怪,一直住在这里的白老头呢?难道他已经搬走了?可是他不是孤寡老人吗?离开了学校能够去哪里?

  难道……那像人手的叶子并不是白老头种的?

  我有些失望,看来今天是白跑一趟了。

  我转过身,正想走出门去,谁知还没迈开步子,就听见身后“嘎吱——”一声响,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,头皮一阵发麻。

  我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,那扇通往屋外的门就在我的面前,我却无法动弹,就好象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牵引着我一样,让我情不自禁地转过了头。

  没有风,通往内屋的门却开了,臭鸡蛋味像海浪一般汹涌而来,令我差点窒息。我动了动有些生硬的脖子,一步一步走到那扇腐朽得还要严重的门前,一抬头,头皮一紧,差点失声尖叫起来。

  那是一个人!屋子里竟然吊着一个人!

 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望着那个人,全身瑟瑟发抖。不知哪里来的风,那人的衣服随着风涌动,我一惊,仔细看去,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,只不过是一套衣服,上衣和裤子连在了一起,在这阴暗的屋子里,乍一看去就像一具尸体!

  我微微松了口气,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,到底是谁把衣服挂在屋中间的天花板上?不是存心吓人么?

  我一低头,看见屋角的一张简陋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,电脑屏幕是开着的,正是QQ游戏连连看的界面。我心中一震,想起陶悦那张惨白哀戚的脸,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。

  我上前走了几步,看见桌子旁边有一棵巨大的盆载,有些像枫树,却比枫树小上几号,那浓重的臭鸡蛋味就是从上面发出来的。

  我一惊,连忙奔过去,扯下一张叶子,就着电脑屏幕的光,看见叶子上面布满了掌纹一般的纹路,捧在我的手心里竟像是碰着一只死人的手掌!

  突然,电脑啪地一下关了,我的手一抖,叶子飘荡着掉在了地上。有那么一瞬间我失去了视觉,还好月光渐浓,才把我从黑暗的恐惧中拯救了出来。

  这个时候,冷汗已经湿透了我的衬衣,粘粘地,贴在身上,像贴了一张皮。

  电脑怎么会突然关上?是谁在控制它?难道……除了我,这个屋子里还有其他人?

  恐惧随着血液

  心理咨询室的门开了,杨飒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,她的双腿向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里。

  “原来是阿飒啊。”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教师,戴着一副黑边眼镜,身上穿着白色衬衣,背后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紫罗兰,衬得她的容貌异常高雅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,“有什么事?”

  “罗老师。”杨飒正要开口,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海洋香,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她皱了皱眉,抬头看着这个刚来凝华学园上班的女老师,道,“老师,你也买了‘BULLLOVE’吗?”

  罗慧的神情一滞,随即露出一道温柔的笑容:“是啊,昨天去排了好长的队,明日百货的服务还真差。”

  杨飒愣了愣,木然地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,道:“罗老师,我发现自己有很严重的问题。”

  “问题?”罗慧奇怪地问道,“什么问题?说来我听听吧,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。”

  “我……”杨飒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紫罗兰上,紫色的花瓣上依稀可见晶莹的露珠,那诡异的紫色令她又是一阵眩晕,“老师……我失忆了……”

  “失忆?”罗慧脸上露出极度惊诧的神情,道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杨飒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道,“我明明记得昨天是星期六的……可是……她们却说看到我昨天去逛街了……我……我一点都记不起来……”

  罗慧皱起了眉头,眼睛里透出异样的光彩:“阿飒,恐怕是间歇性失忆。你昨天有没有摔过交?”

  杨飒努力地回忆那不存在于自己大脑内的星期天,依然是一片空白: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

  不过今天早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,梦见镜子变成了紫色,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站在镜子里,看不清模样,但是……很恐怖……”她回想起那个梦,还觉得不寒而栗。

  罗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眼睛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,似乎正在思考,良久才道:“一个人的梦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做梦者的真实遭遇,不过你的梦到底有什么含义我还得好好想想。这样吧,你明天下午再来这里找我,怎么样?”

  杨飒叹了口气,站起身,向罗慧鞠了一躬,道:“谢谢你,老师。”说完便转身向那扇黄色的木门走去,待走到了门边,她顿了顿,转身道,“老师,‘BULLLOVE’只在新世纪超市发售,明日百货是没有那东西卖的。”

 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了,也遮住了罗慧惊讶不安的神情。杨飒迈着依然沉重的步子走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,眼睛盯着手里那只粉红色的手机。在警察来之前她将凶案现场都拍下来了,画面里几乎都是刺目的紫色,令人目眩。

  雪莉死了,喜欢画画的雪莉死了。到现在杨飒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,她是个清纯的女孩,性格温柔,对水彩画和古文字非常感兴趣,从来不和人红脸,为什么会有人想杀她?她知道了什么吗?还是……

  按键的大拇指突然顿了顿,一副诡异的画面显现在她的眸子里,那是一幅画,就挂在死者身后的画架上,似乎是死者这一生最后的画,白色的画纸上画着两根相交的直线,呈十字架的形状。横着的那根线中间断掉了,成了一根虚线,竖着的那根就立在中间的空白处,紫色的字体触目惊心。

  杨飒全身又是一阵战栗,那字……是用血混合着蓝色颜料写的么……梦中的紫色镜子和这幅画有什么关系?那十字架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?或者……这就是……

  死者留言?

  在第一教学楼的旁边有一块很大的草坪,草坪旁边长满了茂盛的榕树,夏天一到,便有成对成对的情侣到这里乘凉,感受夏日里的浪漫气氛。

  杨飒坐在一棵树下,无视周围缠绵的情侣,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的手机。那个用血和蓝色颜料画成的巨大十字架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,在她脑中变幻着各种诡异的形状,但依然无解。

 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,无力地将脑袋靠在树干上,抬头仰望茂密的树叶和偶尔洒落的点点阳光,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。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,她是不是还在梦中?或许,她就是两千年前梦蝶的庄周,不知道什么是现实,什么是梦幻。那断裂的星期天把一切都毁了,她为什么会失忆?也许……也许她是看到了什么的……

  “阿飒?”一个女孩的叫声把她杂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,她抬起头,见是404房的陶琪,她那一头漂亮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披散下来,令杨飒心头一震。

  “阿飒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陶琪惊讶地问,“这里都是情侣呀。”

  “我……”杨飒迟疑了一下,道,“我只是想在这里静一静罢了,你要是有空的话就陪陪我吧。”

  “好啊。”陶琪满脸笑容地在杨飒身边坐了下来,早上的杀人案似乎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阴影。

  “小琪,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。”杨飒想了想,道,“你知道雪莉有什么仇人吗?或者……竞争对手?”

  “仇人?”陶琪皱了皱眉,用十指轻轻地捋自己的秀发,“她性格那么好,怎么会有什么仇人……不过……”

  杨飒一惊,道:“不过什么?”

  “不过我上次好像听她说过,说什么小学的时候被一个老师关在杂务室里,没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。她当时的口气很伤心,不过我那个时候在睡觉,也就没有听得那么清楚。”

  “被老师关在杂务室?”杨飒握手机的手越来越紧,难道这就是杀人动机?可是……似乎解释不通,就算是那位老师找到了雪莉,也没有杀她的理由吧?该恨的人是雪莉才对啊。

  就在杨飒的脑袋里一团乱的时候,陶琪的手机响了起来。她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,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,她的眼睛里,透出了一丝残酷的恨意。

  杨飒心里还是一团乱麻,不过身体总是最诚实的,她的肚子跟她唱起了空城计,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四周投来无数嘲笑的目光,杨飒红了一张脸,站起身子,向最近的食堂走去。

  六月的太阳已经十分毒辣,照在水泥地面上,腾起一股难闻的气味。这个时候恰好又是第二节课下课的时间,路上满是匆匆行走的学生和老师,或高兴,或失望,或愤怒,或悲伤。

  杨飒没有心情去欣赏他们脸上的表情,眼睛只放在路旁的小池塘里。在凝华学园,几乎每一个园子都有一个池塘,池面上或是布满绿藻,或是开满荷花。现在正是荷花放蕾的时候,粉红色的花蕾散发着艳丽的花香,令人迷醉。

  杨飒的注意力全都被荷花吸引过去了,根本没有发现危险的接近。当她走到栏杆最低的篱笆旁的时候,拥挤的人群里突然伸出一只手,在她背后用力一推。

  年轻的少女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哗啦一声便跌进了水里。在没入水面之前,她听到了岸边无数的尖叫声,行人们都围了过来,脸上带着惊讶和慌张的神情。在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中,杨飒看到了一副黑框眼镜。

  罗老师……

  带着腥味的水扑面而来,灌进她的耳朵和鼻孔里。她躺在水下,透过绿色的池水和荷叶仰望天空,那颜色那样的蓝,蓝得让人几乎忘记身在何方。

  就在那片难以言喻的蓝色里,杨飒又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紫色十字架,散发着惊人的血腥味,随着荡漾的水面变化了形状。

  杨飒心中一震,突然明白了它的含义,原来……原来竟是这么简单吗?

  “啊欠!”杨飒裹着毛毯,坐在415室的客厅里,一个劲地发着抖。安妮从卧室里出来,手里拿着几颗药和一杯热水,递到她手里,道,“我说阿飒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,竟然掉到池塘里去了。”

  “脚下滑了一下。”杨飒笑了笑,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,“放心吧,我水性不错,死不了。”

  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”安妮叹气,“想必小幽照顾你很累吧。”

  杨飒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,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顾小幽啊,那个丫头比她还要迷糊。

  “来,吃药吧。”安妮笑着道,“这是特效药,吃了睡一觉就没事了。”

  “恩。”杨飒听话地将药丸塞进嘴里,眼光却落在了墙边的台柜上。一个小小的台柜竟然密密麻麻地排放着五、六座奖杯,“安妮,原来你很喜欢跳舞的啊,怎么我从来没见你跳过?”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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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乐的程序员,快快乐乐每一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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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楼 2008-03-14 22:32:27
  小爱不容易啊

  终于做回楼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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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承受背叛,但是不能原谅背叛后还要想方设法的找借口;不忠诚如果同基因一起与生俱来,那么,请你放过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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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楼 2008-03-14 22:33:12
BS楼上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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聪明看世情糊涂一颗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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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楼 2008-03-14 22:33:38
BS挖坑滴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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聪明看世情糊涂一颗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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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楼 2008-03-14 22:35:24
  安妮的神情滞了滞,道:“那些奖杯还是我小学的时候得的呢,后来因为要一心学习,就把这个特长荒废了。”

  “那岂不是很可惜?”

  “没什么可惜的,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跳舞。”安妮笑道,“好了,我要去上课了,你回自己房里睡一下,我帮你请假。”

  杨飒向她道了谢,走出了门。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午睡,走廊里异常的安静,光线幽暗,只有那尽头是一片白色,像是一条通向天堂或者地狱的通道。

  也许是感冒的缘故,杨飒的脑袋昏沉沉的,步子也异常沉重,脑中似乎有什么画面在慢慢显现,但又看不真切。地板很滑,她一个踉跄,摔在自己寝室的门上,眼睛刚好落在猫眼里。

  凝华学园的寝室都是采用的防盗门,门上安装了门铃和猫眼,从屋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走廊上的情况。杨飒呆呆地看着猫眼,发现在金属槽里有一点带着血腥味的紫色,她迷糊的双眼倏地睁开了,像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。

  “我……我的头……”突然,她抱着自己的脑袋,蹲了下来,“好痛……好痛……要裂开了……”

  下午四点左右,安妮从教学楼里走出来,看见杨飒正坐在阶梯上发呆,便上前去问道:“阿飒,不是让你在寝室里多休息吗?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
  “安妮。”杨飒站起身子,道,“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。”

  “什么?”安妮吃了一惊,眼睛里满是诧异,“是谁?”

  “是罗慧老师。”杨飒叹了口气,道,“我真的不敢相信,凶手竟然是她!”

  “罗慧老师?不可能吧?她有什么理由杀雪莉啊?”安妮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杨飒,道,“你是不是弄错了?”

  “错不了。”杨飒一把抓住她的肩,眼里竟有了一丝泪水,“安妮,你陪我去劝罗老师自首吧,好不好?我一个人实在无法面对她。”

  “自首?”安妮皱起眉头,到现在她还是一头雾水,但是杨飒的眼睛中充满了乞求,容不得她说不。

  “罗老师。”杨飒推开了心理咨询室的门,罗慧正忙碌地在电脑里敲打着文件,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,望着神情凝重的杨飒和安妮,疑惑地道,“是你们啊?有什么事?”

  “罗老师。”杨飒坐在办公桌的面前,用平静地仿佛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神看着这位不满三十的老师,道,“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。”

  “问题?”罗慧皱了皱眉,道,“什么问题?”

  “您曾在光源小学教过书,对吧?”

  罗慧一震,眼神突地冷了下去,十指交叉着放到下巴上,沉声问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  “看来您的确在那里任过职。”杨飒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,道,“那您是否还记得一个被您关在杂务室里一整天,没来得及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的女生?”

  罗慧脸色刷地一下变了,变得惨白,冰冷的红唇不住地颤抖,眼睛里满是不安的神色。杨飒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,便将话题一转,道,“老师,今天上午我跟您说的那个梦,我自己有了答案了。”

  罗慧没有说话,十指不安地绞在了一起,只听杨飒继续说道:“在梦中,我见到了一面紫色的镜子,镜中出现了一个长头发的恐怖女人。如果真如老师您所说,梦反映了一定的现实,那么在那个被我遗忘的星期天里,我是否也见过这样的镜子和女人?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答案,直到今天中午我在寝室的猫眼里看到了一点残留的紫色,才算是真正明白,梦中那面镜子,指的其实就是猫眼。

  “以下是我的推理,星期天晚上,雪莉一个人在寝室里作画,突然听见有人敲门。她从猫眼里看出去,见是个熟悉的朋友,便毫无防备地让她进了门。哪知那位朋友一进门就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,一刀刺进了她的胸膛。在行凶的过程中,凶手不慎打翻了作画用的蓝色颜料。颜料和红色的鲜血混合在一起,就变成了恐怖的紫色。虽然凶手很小心地避过地上的污迹,但手上不可能不留下那些紫色颜料。老师您也知道,我们宿舍的走廊很滑,凶手在走廊里滑了一下,不小心撞在了我的门上。当时我在客厅看电视,听见门外有奇怪的声音,自然也会到猫眼边看。刚好猫眼的外面沾上了凶手手上的紫色颜料,我所看到的,自然是一幅紫色的画面,这就是我梦中的紫镜。在那扇诡异的“镜子”里,我看到了凶手的相貌。但我并不知道发生了凶案,自然也不会想到那个十分熟悉的朋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,便打开了屋门想要看个究竟。就在我将脑袋伸出房门的时候,凶手一棍子敲在了我的后脑勺,我立刻就晕了过去。这也是我失忆的原因。”

  “什么?”罗慧惊道,“你记起来了?”

  “是的。”杨飒欣然点头,一旁站立的安妮听得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平时略显木讷的杨飒,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睿智,就像一个陌生人。

  “你看到凶手了吗?”罗慧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“看来什么都瞒不了你。”

  “老师,推我落水的人是你吧?”杨飒冷冷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,觉得很悲哀。

  “你说得没错。”罗慧拿起桌上的咖啡杯,淡然地喝了一口,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平静,“一切都是我做的,我会去自首。”

  “自首?”杨飒冷笑,“老师,您有没有兴趣见识见识雪莉最后的画作?”

  “最后的画作?”罗慧和安妮都生生吃了一惊,不敢置信地望着她。杨飒从容地掏出手机,翻出那幅巨大的十字架,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,道,“老师,您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么?”

  “这是……”

  “这是雪莉留下的死者留言。凶手逃走之后她并未立刻死去,但已经没有体力爬到电话旁求救了,只好拿起手边的画笔,将凶手的特征写在了纸上。”

  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安妮急不可耐地道,“阿飒,你就不要吊我的胃口了,快说吧。”

  “这是一个字。横向的虚线在阴阳八卦中被称为阴卦,实线是阳卦,阴阳相交谓之‘生’,这就是中文‘生’字最早的造字方法。”杨飒突然转过头,望向面色突变的安妮,冷声道,“安妮,我记得那些舞蹈奖杯上所写的你的名字,叫做‘安莲生’,对吧?”

  “不!”罗慧满脸冷汗地站了起来,激动地道,“人是我杀的,雪莉是我杀的!与她无关!”

  “罗老师,不要再帮她顶罪了,这不是在赎罪,是在害她!”杨飒的眼神冷下来,一片彻骨的冰凉,“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,安妮小学的时候的确叫做安莲生,是光源小学最好的舞蹈苗子。但是六年前,你到光源小学教书,只重视学生的学业成绩,不允许做任何的课外活动。安妮很喜欢舞蹈,直到现在她都还对舞蹈一往情深。”说着,她将目光移到了一旁阴沉着脸的安妮身上,“安妮,很抱歉,我给你奶奶打过电话了,不过,我并没有告诉她你杀人的事。”

  “奶奶……”安妮额上长长的刘海垂了下来,遮住了她的眼睛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“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吧?”

  “是的。她告诉我那年你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舞蹈比赛,但你知道罗老师绝对不会同意,就想瞒着她,直到比赛结束。但是雪莉……我也问过了,那个女孩的确叫这个名字。她嫉妒你的才华,嫉妒你的美貌,嫉妒你的好人缘,所以她在老师面前告了你一状。罗老师非常生气,把你关在杂务室,让你面壁思过。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你的家里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,你的妈妈发生车祸,被送进医院。她想在人生最后的时刻见你一面,但是谁都联络不到你,你的母亲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了世界。你很恨吧?恨雪莉的嫉妒,恨老师的无情,甚至恨自己一直珍爱的舞蹈,是它害得你失去了母亲……”

  “够了!”安妮大喝一声,一拳击向杨飒的脸颊,杨飒的眼神倏地变了,迅速转过身子,那一拳重重地落在她身后的椅子靠背上,“不要再说了!”

  “安妮……”

  “是我做的。”安妮突然抬起头,眼睛里迸出浓烈的恨意,像是从地狱里来的魔鬼,“那个女人毁了我的一生,六年前我就发誓要将她碎尸万段!后来她搬了家,从我面前消失了。不过上天是公平的,过了整整六年,终于又让我在这个学校见到了那个仇人!杀她是上天的安排!即使重来一万次,我也会杀了她!绝不后悔!”

  “如果……上天让你们相遇是为了要你们冰释前嫌呢?”杨飒悲哀地看着她,“现在你报仇了,心里是不是很高兴?”

  “住口!”安妮别过脸,“我不想再听!”

  杨飒叹了口气,道:“罗老师,这六年你很难过,对吧?当你第一次在心理课上见到安妮和雪莉就已经认出她们了吧?所以当你知道雪莉被杀时,就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。你想赎罪,为此甚至不惜杀了我。只可惜,她并不领情。”

 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罗慧将手肘放在桌上,双手捂着自己的脸,哽咽道,“我……不配做个老师……”

  “老师,我想问你,那瓶香水……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
  “那……那是我男朋友送我的,他是个那么好的人,我无法面对她……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。”

  杨飒默然地闭上双眼,她突然记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:“在人的心中住着一只猛兽,它凶恶、残暴,不可驯服,它的名字,就叫做嫉妒!”

  窗外传来呼啸的警铃声,由远及近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杨飒走到窗边,推开玻璃窗户,让耀眼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那株盛开的紫罗兰上,七彩的露珠闪动纯洁的光芒。

  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她用近似呢喃的声音道,“我们的紫色噩梦,也该醒了。”

  完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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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楼 2008-03-14 22:36:34
这是SF~~~~~~~~~~~~~~~~~~~~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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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楼 2008-03-14 22:37:30
BS楼上滴抢我沙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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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楼 2008-03-14 22:41:12
【回复2楼 一忘无迹 】:
我都当了好几回了。上次应你的指示,我发过了。你还给了我一个精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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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楼 2008-03-14 22:42:13
  四、紫藤花下

  夷梦

  葱绿的藤蔓在水泥做成的葡萄架上缠绕,微风过处,茂密的绿叶发出沙沙轻响,一串串紫藤花挂在藤下,轻轻摇摆,像无声的风铃。

  一个男孩静静地坐在葡萄架下,靠着栏杆,怀里抱着一本封皮破损的古书,睡得很沉,细碎的紫色花瓣飘飘洒洒,落在他洁白的衬衣上,印出好看的颜色。

  夏日的午后,一切都很祥和美好,只是,他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  一、

  开学第一天,棠棣就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。

  C大的校长是位归国华侨,三十岁的年轻女子。棠棣敲门,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道:“进来吧。”

  推开门,满屋子烟雾缭绕,美丽的女校长坐在弧形长桌后,指尖叼着烟,动作优雅。

  棠棣不喜欢烟,即使是适合女性的薄荷味烟也一样。她皱了皱眉:“校长,您叫我有什么事吗?”

  女校长将烟在烟灰缸里熄灭,微微笑道:“棠棣同学,我听说你是一个灵能侦探?”

  棠棣一愣,她一向很低调,这位校长是如何知道的?

  女校长似乎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,转开了话题:“章乾同学的事,你听说了吗?”

  “是那位病死在紫藤花架下的大四男生吗?”

  “病死?”女校长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那只是稳定人心的说法罢了,章乾死于妖术。”

  “妖术?”棠棣讶异地望着她,她拿出一本封皮破损得非常严重的书,“章乾死时,怀里就抱着这本书。经法医鉴定,章乾死于心脏麻痹,但他家没有任何心脏病史。”

  棠棣一拿起那本书,脸色就变了,一股强烈的邪气从书中缓慢地溢了出来,残破的书皮上隐隐可见两个字:邪典。

  “这是中世纪的魔法书。”棠棣道,“记载着很多邪恶的黑魔法,为什么会在章乾的手里?”

  “这个,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。”女校长微笑,“我希望你能查出这件事的真相。”

  棠棣没有拒绝,也无法拒绝,她的同学在学校里被妖术所杀,她自然责无旁贷。

  但是,她没有看到,女校长那隐藏在烟雾后面的笑,诡秘而妖异。

  二、

  中午的时候,棠棣来到那座紫藤花架,一片茂密的草地上,水泥搭建成希腊风格的回廊,紫藤花就缠在回廊上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迷醉的香味。

  她拿着那本书,走进回廊,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
  忽然,她步子一窒,脚下现出一道红色的魔法阵,上面绘满了日月星辰,而图形的正中,却是一个星座图,鲜红的线将数颗星星连成一个刺目的天蝎图案。

  天蝎座?

 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,连忙翻开那本邪典,倒吸了口冷气。果然不出她所料,上面清晰地绘着那个魔法阵,它的名字,叫‘索魂’。

  索魂,术如其名,索人之魂,阴狠毒辣,为诅咒之用,施术者须用自己的心血绘下魔法阵,并在阵法之中留下受术者的一滴血和星座,一周之后,受术者必死无疑。

  难道章乾就死于‘索魂’魔法?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,棠棣回过头去,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正站在长廊之外,奇怪地望着她。

  她连忙将书收好:“我在凭吊章乾同学。”

  女孩诧异地问:“你是他的朋友?”

  “不,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,章乾同学那么好的人,却突然病故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棠棣随便编了个理由,正打算开溜,却听那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,眼中现出一丝恨意,“他根本就不是病死的,一定是那个人杀了他!”

  三、

  棠棣一惊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  “我叫绫子。”女孩的眼神哀伤起来,“是章乾的女朋友。”

  棠棣不得不惊叹自己的好运气,绫子充满歉意地道:“实在抱歉,刚刚失态了,谢谢你来凭吊小乾,他一定会很高兴。”说完,转身欲走,却被棠棣一把拉住,“绫子,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?”

  C大校门对面有一家咖啡店,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,名叫研华,长得很英俊。

  棠棣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,研华缓缓走过来,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:“两位要点什么?”

  “来两杯咖啡吧。”棠棣说。

  “不如尝尝本店的薄荷咖啡?”研华热心地推荐,“由鄙人用特制秘方所煮,绝对值得一品。”

  “那就来两杯吧。”棠棣冲他点了点头,待他走远,绫子小心地凑过来,“你真的在查小乾的死?”

  “没错。”棠棣将自己的灵异侦探证递给她,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,“我也是受人所托。”

  绫子拿着侦探证迟疑了一阵,似乎不太相信她年级轻轻就能考到灵能侦探,良久,才终于说:“好吧,我都告诉你。”

  棠棣接过店主递过来的咖啡,淡淡的薄荷味在唇齿间缠绕,绫子长长地吐了口气,说,“上个月月初,小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很旧的书,一直都专心于考研的他连参考书都不看了,每天都抱着那本书啃,像着了魔一样。我问他书里写了些什么,他也不告诉我,只跟我说,他要狠狠报复以前欺负他的那些人……”

  棠棣一愣:“小乾经常被人欺负?”

  绫子痛苦地点头:“他性格太内向,班上的同学都喜欢欺负他,有一次还把他打得满脸是伤……”

  棠棣有些不敢相信,都是大学生了,居然还做这种事情。

  “那……他成功了吗?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绫子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笑意,“但那几个经常欺负他的同学,这学期没来学校报道。”

  棠棣微微眯起眼睛,看来,应该是那本邪典的功劳。

  “后来呢?”

  “后来……”绫子轻轻咬着自己的唇,“后来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,脸色很憔悴,问他他也不应。有一天早上,他突然说有个恶魔想要操纵他,取他性命。让我好好照顾自己。结果……结果第二天我就接到了他的死讯……”绫子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伤心与愤怒,眼泪汹涌而出。

  棠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,只得任她哭泣,待她哭累了,便将纸巾递过去,说:“不要伤心了,我们要找到凶手,以慰他在天之灵。”

  绫子微微点头,擦去腮边的泪,棠棣道,“他有没有说过那个魔鬼是谁?”

  “我问过,他不肯说。”

  棠棣沉吟一阵,说:“你们俩在外租房吧?可以带我去你们家看看吗?”

  四、

  那是一栋小公寓,绫子打开门,棠棣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,指头划过饭桌,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
  “这是小乾的房间。”绫子推开卧室的门,章乾似乎很喜欢紫藤花,墙上贴满了紫藤花的照片,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紫藤花架模型,垂着的花团美丽妖娆。

  棠棣在章乾的枕头下发现一本日记,从上个月开始,所有日记都被撕掉了,绫子说,正好是他带回书的那一天。

  棠棣失望地翻着书,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,翻得快了,竟有一页纸掉下来,在空中缓慢地旋转飘荡,落在她的脚边。她愣了一下,连忙捡起来,顿时面如白纸。

  纸上用铅笔画着几个人物素描。

  第一个,断腿。

  第二个,瞎眼。

  第三个,断手。

  第四个,断头。

  绫子凑过来,只看一眼便脸色煞白,“这不是小乾画的,小乾根本不会画画……”

  “如果我没有猜错……”棠棣皱起眉头,说,“这些应该是欺负小乾的那些同学的下场。”

  “怎么会……”绫子无力地坐在床上,“小乾不是这种人……”

  纸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,是薄荷的味道,她似有所悟,将纸折叠起来,放进衣兜里。

  忽然,她的眼神凝固在一只相框上,照片里的章乾笑得很纯洁,像女孩一样漂亮。相框上雕刻着星座图案,两条鱼在水花上跳跃。

  “章乾同学不是天蝎座?”棠棣惊道。

  “当然不是,他是双鱼座的!”

  棠棣倒抽了口冷气,既然小乾是双鱼座,索魂阵里的星座为什么会是天蝎?

 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,几乎可以颠覆之前的所有推断。她迅速取出邪典,一股森冷的寒意立刻随着她的脊背蛇一般爬上来。

  她满腹心事地向绫子告辞,绫子送到门前,天色已经暗下来,她在月下静静地望着棠棣,说:“请您务必查出凶手。”

  棠棣沉重地点头,转身离去,绫子倚门而立,良久,竟然渐渐变得透明起来,最后消失于无形。

  门,轰然而闭。

  五、

  第二天,棠棣给那四个没来报道的同学打了电话,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,他们全部死于意外。

  正如那张纸上所画,断腿、瞎眼、断手、断头,断头者在经过一处正装修的店铺时,被突然落下的窗玻璃生生切断了脑袋。

  棠棣坐在紫藤花下,手中拿着那张纸,不知道是哪位哲人曾经说过,人,是这世上最残忍的生物,人性本恶,不管多善良的人,在他们心里都住着一只野兽,它凶猛,狂暴,无法驯服,一旦人变得软弱,它就会跑出来吃人。

  懦弱内向的章乾,你在死前,是否已经被那只猛兽所吞噬?

  咖啡店里依然人满为患,棠棣挑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,忽然香风涌动,一杯香醇的咖啡已经放在了她的面前。她诧异地抬头,看到店主研华始终温柔的笑:“棠棣同学,这杯是我请你的。”

  棠棣眼神一变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  “我无所不知。”研华半开玩笑地说,正要转身走开,却听棠棣道,“可以聊聊吗?”

  研华似乎有些吃惊,但还是坐了下来:“你想聊什么?”

  棠棣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间装修高雅的小店,壁灯昏暗的灯光和唱片机里舒缓的曲子让人不由自主迷醉。她微微一笑,说:“墙上这些油画真漂亮,是在哪家画廊买的?”

  研华笑道,“这些都是我画的,我没什么爱好,就是喜欢画画。”

  喜欢画画?棠棣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挂在腰间的小挂包,那张素描纸忽然变得炙热起来。

  她端起咖啡,饮了一口,冰凉的薄荷味刺激着她的神经,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薄荷。

  研华静静地望着她,棠棣被看得浑身不舒服,说:“我脸上有脏东西吗?”

  “没有,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
  “谁?”

  “一个男孩。”研华说,“他也像你一样,喜欢坐在角落里喝咖啡,皮肤很苍白,总是一脸落寞的表情,很孤独。”

  棠棣一呆:“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研华耸了耸肩膀,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,“不过听说他前段日子过世了。”

  他说的是章乾么?棠棣有些不安,他们真的那么相像吗?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永远都是孤独的一个人。

 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烟味,她厌恶地用手背捂住口鼻,研华轻笑:“这个动作更像了,他也很讨厌抽烟。如果你不是女孩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他假扮的了。”

  恐惧缓慢而顽固地在她心里蔓延,她狼狈地逃出那间咖啡店,如果再不走,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。

  研华看着她的背影,悠长而缓慢地叹了口气,眼睛望向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若有所思。

  六、

  出了咖啡店,她才想起,忘了问研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,她在店外徘徊,并不想再进去,那个店主身上有股邪气,令她不寒而栗。

  一个女孩从店里兴高采烈地走出来,她心里一喜:“这位同学,你经常到这里喝咖啡吗?”

  那女孩警惕地望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棠棣扮出一副忸怩的模样,“你知道这家店的店主叫什么吗?”

  女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把她当成了研华的拥趸:“告诉你吧,他叫研华,26岁。”

  “那……你知道他的星座吗?”

  时下正流行星座派对,女孩不以为怪,笑着道:“天蝎。”

  天蝎……她微微眯起眼睛,真是一个好星座。

  今天的太阳很昏暗,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,校园里静悄悄的,让人心里烦闷。棠棣忽然觉得有些无力,沿着种满莲花的小湖缓缓地散步。

  紫藤花的花语,是沉迷的爱,章乾对紫藤花执着,是因为孤独吧,就像她一样,执着于破案,执着与卫道,也仅仅是因为孤独。

  他们,果然很相像。

  倏的,她猛地停下了脚步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已经走入了一个‘索魂’魔法阵,血红的阵法闪烁着妖异的光芒,其中心,绘着处女座的星座图。

  她,正是处女座!

  冰冷的寒意随着她的血液游走,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  身后传来汽车车轮声,她回过头,看见一辆大型卡车载着满满一车钢材驶了过来。

  可是这辆车……驾驶室里没有人!

  她本能地想要跳开,可是双脚却仿佛变成了化石,一动也不能动。车越来越近,速度也越来越快,扬起漫天灰尘。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这景象,都吓得惨叫起来。棠棣咬着牙,紧紧盯着那辆车,仿佛能够听到背后主谋者的冰冷笑声。

  她怒极反笑,你太小看我了。

  大卡车猛地撞过来,几个学生都尖叫着紧抱脑袋不敢看,卡车稳稳地停下,轧在棠棣刚刚站过的地方,过了足足十分钟,学生们才回过神,都围上去,想把受伤者从车下拉出来。

  但是,车下没有人。

  那个女孩,消失了。

  七、

  棠棣推开校长室的门,里面没有人,空气中隐隐有薄荷的味道。女校长是出了名的烟枪,办公桌上放着烟灰缸,里面满满的都是抽完的烟头。她走过去,拿起一枚烟头,放到鼻下细细地闻了闻,烟草和薄荷的味道结合得非常好,很清新,但她还是厌恶地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,放进了随身小挂包。

  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叠书,棠棣随手拿起一本,发现是校长的作品,扉页上画着一朵玫瑰,旁边写着:敬请XXX指正。

  是还没送出去的样书吧?她将书放回去,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  棠棣一惊,回过头,看见女校长推门进来,奇怪地看着她:“是你?有线索了?”

  “有了一点眉目。”棠棣说,“章乾的女朋友告诉我很多事情。”

  女校长一愣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章乾有女朋友?”

  “是的,他们住在一起。”

  女校长嘴角抽搐了一下,说:“据我所知,章乾是一个人在外租房,并没有什么女朋友,他性格那么内向,怎么会有女孩喜欢他?”

  棠棣头皮一阵发麻,既然章乾没有女朋友,那绫子是谁?

  女校长看着她逐渐变白的脸色,皱了皱眉,说:“棠棣同学,你一定要注意安全,我不希望你遇到什么不测。”

  “我明白。”棠棣深深吸了口气,说,“那我先告辞了,有了消息我会通知您的。”

  女校长点头,看着她走到门边,步子顿了顿,忽然又回过头来:“校长,您是什么星座?”

  女校长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:“天蝎座,怎么了?”

  “不,没什么。”棠棣露出一道淡然的笑,“是个好星座。”

  八、

  月满空山。

  棠棣坐在紫藤花架下,抬头仰望垂下的紫色花团,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花香,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,落在她的白色衣服上,像点缀着一身破碎的钻石。

  她伸出手去,接住飘摇的花瓣,沉迷的爱,她想她知道绫子是谁了。

 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颤抖了一下,她低头望去,‘索魂’魔法阵又出现了,依然是刺目的血红。只要成为它的受术者,除非死了,否则法术永远不会停止。

  头上传来虫子翅膀扇动的声音,她抬起头,看见几只苍蝇从藤花中滚落下来,一碰到‘索魂’阵就迅速膨胀起来,巨大的复眼闪动着冰冷的绿色光芒,明明灭灭,像开在黑夜里的恶之花。

  “我最讨厌昆虫,特别是放大了的昆虫!”棠棣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步一步围过来的苍蝇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,锋利的刀锋像寒冰一般。

  刀芒闪动,苍蝇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,竟一点一点朝后退去,棠棣蹲下身子,举起刀,猛地刺进星座图里,一道耀眼的白光呈发射状向四周散开,苍蝇们扑闪着翅膀想要逃走,被那光一碰,立刻萎缩了下去。

  在白光散去的那一刻,空中响起一声惨叫,然后,一切又恢复了平静,四周依然静如死水。

  ‘索魂阵’已经消失了,那把刀插在水泥地上,周围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,她抬起头,对挂在头上的紫藤花道:“现在是时候实现我的诺言了,我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。”

  她转过身,走得毅然决然,一团紫藤花晕起紫色的光,汇成一束,落在地上,现出人形,竟是绫子。她望着棠棣的背影,幽幽地叹息。

  九、

  女校长艰难地爬上沙发,在柔软的垫子上坐了下来,胸口一阵剧痛,她咳了两声,竟吐出一口血,在红色地毯上晕出一朵妖异的花。

  “水……”她朝旁边的玻璃桌伸出手,想要拿起水杯,突然,一只手伸过来,先她一步拿起杯子,凑到她的嘴边,她贪婪地喝了两口,忽然觉得不对,抬起头,看到棠棣那双冰冷淡然的眸,脸色顿时煞白。

  “索魂阵被破时的反弹是很可怕的。”棠棣望着她,静静道,“章乾同学。”

  女校长猛地颤抖了一下,水杯掉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
  “你都知道了?”她说。

  “没错。”棠棣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,“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,章乾明明是双鱼座,为什么留在紫藤花架下的索魂阵残像却是天蝎座,原因实在太简单了,死的人,并不是章乾。”她拿出那本邪典,扔到校长面前,“把这本书给我算你失策,里面详细记载了容貌变换法术,习得此术,男可变女。”

  校长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
  “你的确伪装得很好。”棠棣从挂包里掏出那张画着素描的纸,“你撕了日记,可是却忘了毁掉这张纸,章乾不会画画,这张纸很明显是在背后操纵他的人所画,上面有薄荷的味道,自然而然让我想到了你。”

  看到那张素描,校长脸色大变:“那张纸我明明在紫藤花架下烧了啊,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
  棠棣一愣,皱起眉头,绫子,你……真是用心良苦。

  “这只能说明你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!”棠棣厉声道,“为了逃脱罪责,你把校长骗到紫藤花架下,用索魂阵杀了她,并把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,而你,就可以以她的身份活得很风光!”

  “我也不想的。”章乾站起身来,急道,“我只是想教训那四个欺负我的人,谁知道竟然弄出人命来,校长以此为要挟,要我替她杀了学校里反对她的人,使用这种阵法是要耗损生命力的,我不想死……她才是罪魁祸首!连那本邪典都是她从欧洲带回来的!她死有余辜!”

  十、

  “这么说来,校长果然是幕后主谋了。”棠棣拿起今天刚刚看过的那本书,翻到扉页,“这朵玫瑰画得很漂亮,我特意对比了一下,与死亡素描几乎一模一样。不过,我很奇怪,为什么她要特意画这张纸给你?”

  章乾精神委顿:“她说我没下过诅咒,不知道怎么害人,就画了这张素描,让我下诅咒时想着素描里的图画,受术者就会遭受和素描里一样的命运。”

  愤怒从棠棣的胸膛里溢了出来,这个女校长果然心狠手辣。

  最毒妇人心。

  只是,她没想到,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的,何况是人。

  “棠棣……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就是章乾?”他抬起眼帘,眼中满是疑惑,“仅仅是薄荷味道和星座,恐怕不足以说明我的身份。”

  棠棣微微一笑:“这要归功于你的一个习惯。”

  “习惯?”

  “你不喜欢烟味。”她说,“可是扮成校长又不能不抽,她是公认的大烟枪。你决定瞒天过海,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点燃香烟,让它自己慢慢烧完。我检查了所有的烟头,没有一个沾过口水,满屋子烟味已经让你忍无可忍了,何况是与它亲密接触呢?”

  章乾忽然笑起来,又咳出一大口血:“我果然该一早就杀了你的。”

  棠棣沉默一阵:“为什么多此一举让我来查这个案子?”

  “我在校长的抽屉里看到了你的资料。”章乾叹气,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的,但我很害怕,学校里竟然有灵能侦探,她一定会很快就发现我还没死……”

  “所以你就打算让我来调查这件事,从而对你失去戒备,你再乘机除掉我?”棠棣眯起眼睛,“章乾,是不是外貌变成了校长,连内心也跟着变了?”

  “我并不想这么做!”章乾激动地吼道,“我也是受害者!”

  “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棠棣没心情听他解释,“为什么你会喜欢紫藤花?”

  章乾的眼神忽然茫然起来,像个无助的孩子:“四年前,我曾见过一个女孩,就在那座紫藤花架下,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,我刚进大学,对未来充满了向往。可我却忘了问她姓名。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,即使找遍了整座大学,也找不到她的影子。”他的眼中浮出一丝痛苦,“我一直在想,她是不是并不曾真实存在过,只是我做的一个梦?”

  棠棣闭上眼睛: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你杀了她所爱的章乾。”

  “我就是章乾!”他急忙辩解,棠棣冷笑,“是吗?可惜我只看到一只凶猛的野兽,充满了丑恶的心思。”

  门关上了,章乾绝望地跌坐在地上,眼泪汹涌。忽然,窗外吹来温柔的风,带进一片紫藤花瓣,空中缓慢地飘舞着,最后落在他的手里。

  他诧异地望着那片花瓣,良久,似有所悟,紧握住手,放在唇下,失声痛哭。

  尾声

  棠棣坐在咖啡店里,喝了一口咖啡,手中的邪典刚刚看了一半。

  研华忽然走过来,坐在她的面前,她抬头,浅浅一笑。

  “听说你们学校又有人过世了?”他的口气像在谈论天气,“也是心脏麻痹。”

  “是我们校长。”棠棣的语气更加平淡。

  研华不置可否,看了看她手里的书,笑道:“很旧的书了,而且似乎只有半本。”

  “半本很可笑的书。”棠棣的眼神动了动,不仅可笑,而且很邪恶。

  研华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:“我那还有另外半本,你有兴趣看看吗?”

  棠棣猛然一惊,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,那张脸,充满了邪气,令人战栗。

  完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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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楼 2008-03-14 22:45:04
  初夏的黑气球

  第一次看到那个卖气球的小女孩是在初夏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那个时候阿钰正在看书。认识她的人都知道,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独自一人坐在巴士站牌边看书,她喜欢那种阳光照在身上和书页上的感觉,身下的坐椅温暖而明亮。

  阿钰的镇子是一个很小的小镇,几乎每个人都互相认识,车也少,人们总喜欢骑着自行车悠闲地来去,享受最暖和的阳光和最新鲜的空气。

  那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,阿钰从没见过她。但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,阿钰就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。她站在街的对面,有一双很大很幽深的眼睛,长长的睫毛和漆黑的眸子混合在一起,闪着黑珍珠一般迷人的光芒。她的皮肤很白,身上穿着一条像睡衣般的白色裙子,迎风飘动的裙摆滚着色泽明丽的蕾丝,就像一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天使。

  但她手中的气球却是黑色的,刺目的黑色,就像她黑夜般的眸子,和她长长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长发融合在一起,葡萄般飘在她的身后,白色的线汇成一捆,被她紧紧握在手里。

  阿钰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,却像刀一样刺进她的心里,仿佛那一瞬间被剥光了衣服,看得彻彻底底,看尽了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秘密。

  她突然想要逃离,手中的书被她握得扭曲,光洁的纸皱出一条条丑陋的折痕。

  这个时候,一对母子从长街的尽头走来,那是一双漂亮的人儿,母亲束着长发,白衬衣明丽而朴质,孩子短发明眸,一张秀气的脸蛋纯洁而天真。

 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缓缓地走过来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每一个眼神,每一声清脆的嗓音,都仿佛洪流一般,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,令温暖在每一张脸上晕染、蔓延。

  待两人走得近了,卖气球的女孩突然开口,说,请问,要气球吗?

  那是阿钰第一次听到女孩的嗓音,甫入耳便惊为天人,清澈而透明,就像夏日里的薄荷。

 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和那只伸过来的手,眸子里瞬间有一丝微光闪过,然后他笑了,笑得如先前一般的纯,一般的甜,迫不及待地接过气球,向母亲撒娇道,妈妈,妈妈,买给我,买给我。

  女子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,她拍拍男孩的头,说,好呀,妈妈买给你。

  阿钰看着这再寻常不过的一幕,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温暖和爱意,像在看一场木偶剧,演绎着别人的故事。

  阿钰

  一个温柔而充满朝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青然。

  青然是个男孩,一个很英俊很帅气的男孩,喜欢穿“耐克”的运动衫“耐克”的球鞋背“耐克”的背包,眸子明亮而温暖,像初夏午后的阳光。在凝华学园里,只要他的眼光扫过,就会晕倒一大片女生,他在球场上的身影,永远是女生们追逐的对象,而阿钰忧郁略带幽雅的淡粉色身影,却是他追逐的对象。

  青然喜欢阿钰,是整个凝华学园公开的秘密,从高一开始,青然几乎天天送阿钰回家,不管刮风还是下雨,烈日还是天阴,他总是站在她的身旁,和她并肩走在夕阳中,不管她是多么的冰冷多么的不耐。

  因此阿钰几乎成了凝华学园高中部所有女生嫉妒和憎恨的对象,为她的冷漠,为他的痴。

  阿钰没有回过头去看青然,当她再次集中精力望向街对面时,那对母子已经不在了,只剩下那卖气球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处,眼神依旧毫无表情,身后的黑气球微微涌动。

  那一瞬间阿钰有些茫然,刚刚那一幕在她的记忆里变得好遥远,她不禁怀疑,方才真的有对母子从这里经过么?他们真的买过小女孩的气球么?

  阿钰。青然站在她的身后,毫不介意她的冷漠,脸上依旧洋溢着开朗的笑,看书看累了吧?我送你回家。

  阿钰再次见到那对母子是在第二天的上午,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,她本打算仍然到站牌旁看书,但当她经过一栋临街的公寓时,看到了那充满了恐惧与鲜血的一幕。

  当时她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,步子缓慢。突然之间,空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她不禁抬头,看到一团黑色从公寓其中一个窗口跃了下来,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平行于公寓的直线,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,绽开一朵妖娆而艳丽的红花。

  那是阿钰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逝去,摔下来的孩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脸部肌肉扭曲成不可想象的形状,圆睁的眼,微张的嘴,发皱的鼻,都涌出了鲜红的血液,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狰狞血痕。

  阿钰愣在那里,良久不能回过神来,只能看着年轻慈祥的母亲从公寓大门跌跌撞撞地奔出,头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脑后,发疯似地扑到小男孩身上痛哭,哭声沙哑,已经不像人类的嗓音。在他们的身后,阿钰看到了那只黑色的气球,黑得像小女孩的眼睛,轻轻地往上飘,打着缓慢的旋,升入万里无云的晴空,消失不见。

 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,说话声、议论声越来越大。阿钰想要尖叫,想要将心中所有恐惧和震惊都吐出来,但她却叫不出来,就像有团棉花塞在她的胸膛里,越来越大,越来越实,直到喘不过气来。

  阿钰到站牌的时候青然已经等了很久了,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她,说,你怎么了?

  阿钰没有回答,坐在长木椅上,像丢了魂,长长的头发垂下来,和她惨白的脸映在一起,更显如云似雪。

  青然着急了,说,到底怎么回事,你倒是说啊!

  阿钰依然无语,眼神空洞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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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楼 2008-03-14 22:46:01
BS小爱!
居然没有发完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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聪明看世情糊涂一颗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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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楼 2008-03-14 23:02:01
【回复11楼 影落 】:
没有了啊。难道是个坑??不可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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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楼 2008-04-15 20:49:55
居然,没有人看啊,伤心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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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楼 2008-04-16 14:53:25
没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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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楼 2008-04-25 16:01:55
第一个故事没结局就完了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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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很多时候是不可以轻易爱的,很多爱是不可以轻易付出的,也许这是因为我们实在太年轻了,所以我们不能太幸福。我们所怀念的青春是用汗水和泪水所浸润和温暖的,然后,我们就必须和它说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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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楼 2008-07-23 14:17:51
坑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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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葬風雲、人葬骸;地葬山河、鬼葬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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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楼 2008-07-23 15:20:36
请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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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没有云,天空会不会寂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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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楼 2008-07-30 10:54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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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楼 2008-07-30 11:35:54
小爱,给俄发完鸟,不然,叫小忘让乃跪搓板